一、在生活中感受语言的味道
“他是我的太阳”
这样的语言会出自一个怎样身份的人之口呢?
这句话出自一个目不识丁的老夫人之口。她之所以能说出这句话,有着复杂的家庭背景和人生波折。丧夫失儿,天塌地陷;留下幼孙,嗷嗷待哺,漫漫长夜,无尽的苦难,她一点一点熬了过来。现在,孙子终于长到十二三岁了,虽然自己已老去,但后继有人,老夫人度过劫难,终看到晨曦,她发自生命深处的感慨和期望。这是极为幸福的味道,是度尽劫波后看到希望的欣慰滋味,
“小鸡在吃奶”。
有人见过小鸡吃奶吗?1986年,我分配到鲁西南山区的金陵寺乡中学,学校有个烧茶的老大爷叫孙建成。一天,他告诉我,小鸡吃奶。我笑话他,真没文化。他就让我自己去看。当时农村中学里,喂鸡的老师特别多,我注意观察那些领着一群小鸡的老母鸡,发现,那些小鸡紧紧地依偎着老母鸡,它们的小尖嘴拼命往老母鸡的羽毛里钻,让我惊诧了,原来,那些小鸡把小尖嘴伸进老母鸡的羽毛筒里,吸吮母鸡的体液:小鸡真的是在吃奶唉!不得不佩服老人家的生活经验。
带有生活滋味的语言是从生活中生长出来的,是经过长时期的生活积累形成的。“小鸡在吃奶”这样的语言是观察生活之所得。同时,也是把一腔爱怜倾注到可爱的小动物身上的表现。这里含着浓浓的温馨情调。
“热死了”
“不要这样说,你要说‘好热’!”
你能猜想这是两个怎样的人在对话吗?
一个是奶奶,一个是三岁的娃娃。三岁的娃在生活中就有了非常强的语言感受力,他认为“死”这个字不好听,让人害怕,因此,他要求把“热死了”换成“好热”。这是一个多么讲究语言的幼儿啊。实际上,生活中的语言都是带有生命、生活的温度的。即使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对语言味道的体味也是非常细腻精准的。
写作学习,首先是保护好对生活中语言的敏锐味觉,不要被语文考试给破坏殆尽。这种味觉会使你时时刻刻都在学语文,都在学写作。你写出的文字才有带着活泼泼的生活气色,才有价值。不然,写作,则纯粹成了文字游戏,或者取得一些利益的筹码。
顾随大师说:“文学是人生的反映,吾人乃为人生而艺术。若仅为文学而文学,则力量薄弱。”
顾敻(xiong)《诉衷情》中说:“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文学必须用心来写,而不是用技、法、术来写。
写作是写人的,因此,首先不是到作文选里学文学,而是到生活中学文学。
生活是语言的宝库,精彩语言琳琅满目。
1.刻薄之味——吃得肚子好磨针
这句话是我所熟悉的一个老人说的,过去家家生活都非常艰难,这个老人家里来一个小客人,一住就住了好多天,小孩子饿,能吃。老太太不高兴了,常常看着这个小孩子说:“吃得肚子好磨针”,意思是吃得肚子滚滚圆,可以磨针了。尖酸之味浓郁无比。
2.幽默之味——放屁添风
这句有点粗俗的话,是说我的。
父亲九岁的时候,祖父在逃难的路上去世了,祖母拉扯着父亲、叔父、姑姑生活,其中的艰辛无人能理解。我是她的大孙子。八岁那年,生产队分山草,我用独轮车往家里推山草,由于人太小,只看见车子在动,却看不到人。经过村里的时候,好多人都给奶奶说:你孙子都能推车子了。我奶奶非常自豪,笑着给那些邻居说:是的呀,放屁添风!这句话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小时不懂其含义,长大之后,每想起这句话,都想流泪。这句话背后蕴含着奶奶多少艰辛与痛苦,看到自己的孙子能干活时的幸福与愉快。后来,读了书,我知道,这是含着泪的微笑。这样的语言,是带着生命与生活的温度和深厚的情感的。这样的语言是能打动人心的。
3.鲜活之味——麻秆子雨、面条子雨、瓢泼大雨;刀子嘴、豆腐心。
小学生写作文,往往只停留在抽象的概念上,树、花、风、雨,只能用最高层级的概念叙述。每带新一届的学生,第一节课,我都让他们到湿地里观察一番,选取一种植物,写一段描写性文字。交上来的作业,很多同学都有这么一句:亭亭玉立的荷花。我问学生:你们真的去观察了吗?他们振振有词:去看了。我说:我们学校湿地里全是睡莲,哪来的“亭亭玉立”?他们低下了头。现在很多同学不是用眼睛观察,而是凭着词语概念来写作,这样的语言哪还有味道?
4.生动之味——你气得我奶疼
“你气得我奶疼”,如果成年人说出这句话,没什么稀奇。如果,我告诉你,这是一个七岁的孩子说的,而且还是一个小男孩,你会有什么感觉?多么可爱、可笑的小孩子啊!这是事实。只要有这么一句话,一个小孩子的形象就跃然于纸上了。
5.哲理之味—— 吃不穷,穿不穷,不会打算一世穷;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会直。
有滋有味的生活语言转身即是文学。倪萍只是把她姥姥的话记下来,就成了一本书,名字叫《姥姥语录》。看看这些话,不比大哲学家逊色。
1.父母帮着儿女,仨人都笑了;儿女帮着父母,仨人都哭了。
2.自己不倒,啥都能过去;自己倒了,谁也扶不起你。
3.心里有气、有怨说出来就好了,不管真对真错,别留着,留日子长了,就长在身体里了。
4.管哪儿的肉皮都好撕开,就是脸皮不好撕。撕一块儿你试试?这一辈子脸上都有块儿疤。
5.有些事儿能使使劲,有些事啊就使不上劲了,天黑了,谁也挡不住喽!
6.有一碗米给人家吃,自己饿肚子,这叫帮人;一锅米你吃不了,给人家盛一碗,那叫人家帮你。
生活语言是最有味道的语言,学写作,应该向生活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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