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来申城新单位报到,习惯了冬暖如春的温州,真有一点不适应上海寒冷的冬天。
冬天的上海, 天气阴沉,满天是厚厚的、低低的、灰黄色的浊云。东北风呜呜地吼叫,肆虐地在高楼大厦间奔跑,它仿佛握着锐利的刀剑,能刺穿严严实实的皮袄,更别说那暴露在外面的脸皮,被它划了一刀又一刀,疼痛难熬。冬天屋子里“针鼻儿大的窟窿斗大的风。”从破窗户眼儿往里灌。那枯树的枝杈在冷风里晃荡,像一只只瘦骨嶙峋的手朝向天空。寒冷的严冬,黄浦江水一改往日的活泼,似乎恬静地睡着了。上班走在路上,寒风像千万把钢锥,直往我的骨缝儿里钻,有时候冻得我直打哆嗦。下午四点左右,太阳就收起它那淡淡的光,穿了很厚很厚的衣服,躲进了像棉胎一样厚的云层,热气散发不出来了,好像也是怕冷似的。寒冷的冬夜,风停了,雨雪却下得更大了,在这微风的雪夜里,白日喧闹的城市此刻也万籁俱寂,只听见那绵绵密密的小雪降落在地上的沙沙声…… 冷飕飕的风呼呼地刮着,在温州梦想下雪,此刻却盼望春天的早日来临!
春节放假,在市区和郊区走走,看见道路二边梧桐叶落的光景,样子真凄惨呢!北风一起,它们大惊小怪地闹将起来,大大的黄叶子便开始辞枝——起初突然地落脱一两张来,后来成群地飞下来,枝头渐渐地虚空了,最终只剩下几根枝杈。
上海的冬天有着脱俗的美。那茫茫的高高大厦,公园里的常绿乔木,偶尔点缀着几朵红梅的灌木别具一格,在寒冷的冬季流露出它那清淡、纯洁的主调,同时酝酿着一个银色的美梦。整洁宽敞笔直的水泥路上偶时会盖上一小撮白雪,有些纯洁、晶莹,行人们不忍心把脚踩上去。
冬天像一位美丽的、高贵的、矜持的公主,舞动着她那神奇的面纱,不断送来阵阵凛冽的寒风。
我寓所窗前的几株梧桐树,在北风像狮子一样怒吼的冬天里,美丽的外衣也被残酷无情地剥去,它没有皱眉,没有落泪,依然光着枝条,挺直腰杆,与寒风搏斗,与严寒激战。有时光秃秃的树身,像一个秃顶的老头儿,受不住西北风的袭击,在寒风中不断摇曳。
我常常纳闷:上海为什么选梧桐树为市树,何不选一种常绿乔木作市树,少点冬的凄凉!
冬爷爷送走了大地的严寒,春姑娘踏着轻盈的脚步来到了人间。
春天来了,此时我的纳闷消失了!
上海春天的景色十分美丽,就像一幅栩栩如生的画。春天的阳光也格外明媚,春姑娘绽开了笑脸,太阳红红的光束射过来,温柔地抚摸你,像年轻的母亲的手。随着春姑娘轻快的步伐,青青的小草,破土而出,偷偷的从土里钻出来,嫩嫩的,绿绿的。在公园里,到处都可以看见这些生命力顽强的小草。在这个温暖的季节里,许多树木开满了鲜艳的花朵,大家都不肯相让,红的、黄的、白的、紫的,各种各样的花聚成了一个美丽的大花坛。蝴蝶和蜜蜂们也闻到了花的香味,不约而同地飞来采蜜。树林里的小鸟自由自在、欢乐地飞翔着,高兴时便唱几首清脆悦耳的曲子,和煦的春风吹拂黄浦江和苏州河,水面亦波光粼粼。
行走在路上,有时常常会被一阵一阵悦耳、动听的乐器声所牵动,放眼望去,一群群居民正用各种乐器吹出了心里的幸福和快乐。
春天的雨也是柔和的,在树枝、树叶上跳动着。时而直线滑落,时而随风飘洒,如烟、如雾、如纱、如丝。倩影飞溅,雨花仿佛是琴铉上跳动的音符,奏出优美的旋律。
春天到了,各种美丽的花朵都开了,那么绚丽夺目。
梧桐树的枝杆也冒出了嫩绿的芽尖,沐浴在春阳里,芽绿得那么艳、那么鲜、那么可爱,它无声地向我们传递春天的快乐。
在那甘甜的春雨滋润下,鼓圆的芽苞也开始伸展开来,像一个个淡紫色的小喇叭。尖尖、鹅啄样的芽愉快地张开,绽放出牡丹状的淡绿色叶片,绿得像翡翠,一阵春风吹过,满树的小叶片颤动起来,非常好看。这时,梧桐树犹如戴上一顶美丽的绿色树冠。有时候阳光会从疏落的缝隙洒下来,满是影影绰绰的光影。
此时,行走在梧桐树下,工作的疲惫被驱逐到感觉和触觉的外圈,推开耳边的嘈杂,挥去心灵的浮躁,我们的心情也会开始舒缓起来。
初春的暖风里,有时满天飘着梧桐树毛茸茸的黄色飞花,像天上落下了奇异的雪,开满花的梧桐树是美丽的,挂满枝头的紫红似乎展示了春天的所有色彩,紫红的花絮紧凑地排列在凸凸的枝杆上。有时一夜的春风春雨把紫色花朵打落下来,行人走过踩着了,鞋底一软听不到一丝响声,却闻着淡淡的香味。
梧桐树高大挺拔,树木中佼佼者。人们常把梧桐和凤凰联系在一起,鸟中之王的凤凰最乐于栖在梧桐之上。在中国的《诗经》里就有关于梧桐的记载,有一首诗写道:“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菶菶萋萋,雍雍喈喈。”
该诗说的是梧桐生长茂盛,引来凤凰啼鸣。
在庄子的秋水篇里,也说到梧桐。庄子见惠子时说:“南方有鸟,其名为鹓雏,子知之乎?夫鹓雏,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
这里的“鹓雏”就是凤凰的一种,他说凤凰从南海飞到北海,只有遇见梧桐树才降落到上面。
古人常把梧桐和凤凰联系在一起,今人也常说:“栽下梧桐树,自有凤凰来”。因此,我国古代殷实之家,常在院子里栽种梧桐,不仅梧桐有气势,而且梧桐是祥瑞的象征。
春天是人们所向往的季节,人们总是在这个季节里做好了自己的打算。俗话说:“一年之计在于春,一天之计在于晨。”
梧桐树从枯叶纷飞、腊梅清香、冬风萧瑟、月色寒霜、孤村轻烟、落日残霞的冬天,轮回到万花盛开、绿叶茂盛的春天。人生的年轮能从风烛残年回到青春年少吗?
从积极意义上说,谁都希望生命的时钟能永远不停地摆动,可是“生老病死,时至而行”,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总有“无可奈何花落去”的一天。因为寿命递嬗,韶华难再,所以才有“尺璧非宝,寸阴是金”的警句;纵观人的整个生命历程,青春,一直被视为生命之晶泉和灵魂之甘露。古人也唱出“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的壮歌。
岁月的雕刀总是无情而又忠实地在我们生命的年轮上刻下一道道鲜明的印痕,它不像大自然那样春、夏、秋、冬四季轮回。
“人生苦短”,这是现实主义者的感喟;“生命之树常青”,这是浪漫主义者的心歌;而“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则是唯心主义者的格言。
在梧桐树下禅思:冬天的记忆是生命的真实。我们要珍惜生命,让有限的生命年轮每一圈都有亮光在闪耀,有火花在迸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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