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 ● 楼 无论是生活和灵魂,我们都离不开镜子的观照。还是《旧唐书·魏徵传》中那句熟悉的话:“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知别人容易,知自己难,镜子的最大作用,就在于让我们能够照见自己的形象和灵魂。《红楼梦》里就有两面神奇的镜子:一面是宝玉房里的那面带有机关的西洋“玻璃大镜”,还有一面则是第12回跛足道士送给贾瑞的那面神奇的“风月宝鉴”。前者让误闯误撞的刘姥姥吃尽了苦头,给读者带来了充满趣味的欢笑;而后者则给绝望中的贾瑞带来了生的希望,留给了读者太多的启发和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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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发1:两种生活方式:“揭丑”和“示美”。
▲风月宝鉴
那面“风月宝鉴”有个明显的特点,即它的两面都可以照人:一面照见的是骷髅,一面照见的是美女。有意思的是:照骷髅一面,则生;照美女一面,则死。它所揭示的其实是一种人生之常态,我们很多人都喜欢活在赞扬和美誉声中,而对别人给你的“出出汗、红红脸”的批评,难免会或多或少地产生排斥、逆反心理。我们外出时,总得把自己打扮得光彩照人、亮丽动人;我们交往时,总是情不自禁地迷醉于别人甜美的表扬。即使是现在的教育,也都是过度夸大了成功的激励,而缺少了直面挫折和失败的警醒;都是要“飞得更高”的雄浑呐喊,而缺少了“守住底线”的低沉怒吼。揭丑虽然痛苦,但却常常是治病的良药。能够直面自己丑陋的人,肯定是一个勇敢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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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发2:两门人生功课:“放下”与“挡住”。
▲《红楼梦》中的贾瑞
面对楚楚动人的凤姐,贾瑞无法抵挡,为了能得到她的“芳心”,他赴汤蹈火,连“死也愿意”。即使屡次被她欺骗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他依然义无反顾、情有独钟,满心都是凤姐,而无法“放下”。生活在这么缤纷的世界,面临着这么多美艳的诱惑,我们每个人该获得什么、又该放下什么?该快乐享受、还是该全力抵御?该一往直前地勇敢前行,还是该毅然决然地止步回头?这其实是人生的大智慧,是我们所必修的两门功课。而这样的课,在课堂上是学不到的,只有在生活的大海中沉浮过,才会渐渐明白。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清贫,挡得住诱惑,说起来很简单,而真正做起来,则是“两个我”之间的一场惨烈无比的灵魂“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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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发3:两类治病之药:“丸药”和“心药”。
是人总会生病,生病就得用药。对症下药,既是医之道,也是教之道,更是人之道。贾瑞的病虽然有冻寒的因素,但更多的还是在于走火入魔,那是种始于情欲、盛于情虐的魔症。对这种魔症,哪怕吃再多的中药、西药,都无济于事。用道士的话说,就是“你这病非药可医”。若要治好贾瑞的病,必先得解开贾瑞心中的“结”。于是,道士就想用那面“宝贝”魔镜来让他顿悟“色字头上一把刀”之理,让他明白如若再不悬崖勒马那必然是骷髅相迎、死路一条之果,但遗憾的是,跛足道人那副用心良苦的“心药”,对已经不能自拔的贾瑞起不了任何作用。如何打开一个人的心门,如何解治一个人的心病,这是我们工作和生活中的一门重要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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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示4:两种纠错之法:“责己”与“责人”。
道士的宝镜最终没能挽回贾瑞的性命,众人虽然不知道贾瑞在镜子里看到了什么,但他们都看到了贾瑞临死前“还拿着镜子照,落下来,仍睁开眼拾在手内”。那面镜子,在众人眼里顿时成了贾瑞的“索命鬼”,于是,“哭的死去活来”的代儒夫妇,立即把道士作为了泄愤对象,破口大骂:“是何妖镜!若不早毁此物,遗害于世不小。”甚至立即命人“架火来烧”。于是,镜子哭了。哭声惊动了道士,道士便“直入中堂”,把镜子“抢入手内,飘然去了”。人生充满错误,如何对待错误?一般有两种方法:一种是归过于己,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一种是归责于人,从别人和客观外界找原因。前者为“反躬自省”,后者则为“嫁祸于人”。代儒夫妇看到了贾瑞拿着镜子而死,但没有看到或者忘记了也是贾瑞自己没有遵守道士“不能看正面”的嘱咐,而让他自己小命归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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