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焦
阿焦,原名焦佃波,是我走上工作岗位带出来的第一批弟子。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期,我们苏北这里那是还很贫穷落后,乡下的孩子,只有考学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师范毕业后,我就回到家乡,做了一名中学美术教师。当时,虽然工资每月才118元,但工作热情却很高,自己主动找校长要间房子做画室,然后把全校喜欢美术的孩子都组织起来,每个周末下午,教他们素描。
佃波,就是那时,走进了东海县驼峰中学画室。他当时学习专业,特别用功,画素描,抓形特别准,画水粉,色彩感觉也特别好。记得画水粉静物的时候,他为了节省颜料(我知道他家的经济条件不是很好),拿水粉当水彩用,画面色彩涂的很薄,高光不用白粉点,都是留出来的,但画面整体效果很好。那年,我带他们外出考专业。因为学校不出差旅费,可我也不放心让他们自己去,于是我的费用就让他们来分摊了。
那时候都是校考,我们像游击队,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为了保证每个孩子都有希望,每个人就必须多报考几所学校。从东海坐火车,到徐州考徐州供销学校的装潢设计专业。到南京考南京建筑工程学校设计专业。到常州考考常州服装设计专业。最后一站是苏州工艺美术学校——当时江苏省最好的中专艺术学校,考取难度系数最大。
记得,在苏州,我带着七八个弟子,从老火车站出发,经北寺塔,观前街,石路,西园,最后到虎丘塔附近住下来,都是步行,每个人还带着煎饼,鸡蛋,大葱,老咸菜。还有考试用具。那天,他们都说饿了,我决定下饭店,因为出来六七天,我们师徒就是靠吃干粮度日子。主要是为了省点钱,毕竟那时家家都很困难的。
在饭店刚坐下时,老板很开心,以为是来了大客户,因为看我们人多。端茶倒水,特别热情,但等结账时却说不够本,因为我们喝了他家四五壶热水,只吃了一盘土豆丝,一盘豆腐,一盘青椒鸡蛋,九个人一共消费30块钱。离开的时候,听老板在身后说我们这是北方来的一个老乞丐带着一群小乞丐。我听到后,一笑了之,因为我知道,只有这样做,我们每个孩子所带的500块钱(这笔钱是我们七天的所有车费,住宿费,考试报名费,吃饭费)才能保证我们能顺利回到家。
考完试那晚,我带弟子们出来放松一下心情。在北寺塔那儿,我们破天荒的花了两块钱,买了一块菠萝,每人尝一小片。那是我们师徒有生以来第一次吃到菠萝。一边吃着,我一边鼓励他们,一定要好好学习,考到苏州来上学,将来还能到这里来工作,那样,就能天天吃到这么好吃的水果了,还可以住这里的楼房,享受这里人的生活,可以经常到虎丘,西园,观前街来游玩。那年,阿焦就以优异的成绩考进了苏州工艺美校。
第二年我又带下一届弟子来苏州考试,特意去了阿焦的宿舍看看他。那是个周日,整个宿舍就他一个人在画扇面。他告诉我说,这是从工艺厂找到的活,可以挣点生活费。当时我很感动的。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阿焦是个非常懂事的学子。他走到今天,全是靠自己努力去打拼出来的。很不容的。
人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是的,作为老师,和家长的心是一样的,总希望自己的学生能远远的超越自己。一代更比一代强!
弟子阿焦,他走出了故乡的土地,实现了成为一名姑苏人的理想,但从他的画里,仍然能感受到他对北方故土的眷恋和无限深情。但愿他艺术的道路越走越宽广,能为家乡的父老乡亲,赢得更多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