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两个多星期,鲁若文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李洲这段时间也快被妻子整得精神崩溃了,最初他还能理解妻子,期望跟她一起度过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光,可是妻子总是如此,他便渐渐感到了厌倦。尤其是这次从龙山村回来后,鲁若文明显心事重重却不肯向他吐露,李洲一气之下收拾了几件衣服离开了家,公司有宿舍,他要去跟工友们挤一挤,临走时他说:“每天回到家,我都觉得很压抑,我实在是受够了。”鲁若文只是茫然地看着丈夫离去的背影,一点表示都没有,心中却是有一份哀愁的,她不自禁地想:“如果爸爸在,他肯定不会不管我的。”想完之后,她就越发悲哀了,这个自己信任的男人竟然把自己卖了!
这几天,她给妈妈惠英打过几次电话,每次妈妈都是热情满怀地问她过得怎么样,但是妈妈从来不会主动给她通次电话,还不如沈芳,那个叽叽喳喳的丫头时不时地打来电话,亲切地喊她“姐姐”,还有郑凯也是经常见面的,三人要么一起看电影,要么一起逛公园,总之日子过得很逍遥,但是鲁若文一直不敢告诉他们,若武竟然是自己的儿子,她难以启齿。
有一天闲聊时,说起了生父沈芳大骂他是个混蛋,说虎毒尚且不食子,他怎么就能干出这种事情来呢?
鲁若文不知道为何,突然之间很烦躁,怒气冲冲地说道:“我不许你这样说我爸爸。”
“姐姐,他把你们卖了呀。”
“那也不许说,”鲁若文说道,“他不卖我们,就不会有你。”
鲁若文目露凶光,吓得沈芳噤舌不言,郑凯也觉得奇怪,问道:“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鲁若文说道:“我要去趟顺宁。”
“去干嘛?”郑凯问道。
“我想看看我出生的地方。”
“我也去!”沈芳这个乐天派已经忘记了姐姐就在刚才还凶过她。
“不带你们,我自己去。”
去顺宁之前,鲁若文找到了惠英,对女儿的计划,惠英觉得不可思议,说道:“你出生的地方早就被拆迁了,别说是你,就连我回去也找不到咱家以前住在哪儿。”
“妈,你告诉我一个地址就行了,我就是想回去看看。”
“懒得理你!”惠英撂下一句,扭身走开了。
这是她第一次对鲁若文表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不知道为什么,鲁若文觉得这才是妈妈应该有的样子。
尽管不知道自己的确切地址,但是鲁若文还是上路了,冥冥中就像有根线一直牵引着她,一直将她引到宿命所归之处。一下飞机,他收到了沈海的短信,那是位于顺宁市的一个地址,结尾写了一句:“别告诉你妈。”
她对沈海充满了感激,愉快地向那个地址寻觅而去。
那里并不像母亲所说的已经拆迁得面目全非了,周围的高楼的确是鳞次栉比,但是唯独这个小区依旧破破烂烂的样子。确切地说,这并不是一个小区,而是一个城中村。城中村是中国特色,快速发展的城市包围了一个个原始的村落,得以形成一个个城中村,村民们无序开发,楼房之间相隔特别近,被称作“握手楼”,每个城市长官都想重建城中村,但是却难上加难,因为涉及到太多的利益需要摆平。
城中村里川流不息人声喧嚷,鲁若文走在人群里,尽量回忆二十多年前的场景,但是她什么都想不起来。她询问着路人,找到了自己曾经住过的那栋楼,她仰头看着二楼的窗户,心想自己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凝视过的家中的灯火?那扇窗户朝西,夕阳的余晖正好可以照进去,或许那里就是自己搭积木的房间?
那里不知道是否住着人,不管是否有人居住,都与自己没有关系了。当年母亲离开顺宁之前,一定把房子卖了。
她心中突然泛起一个疑窦:父亲会为了5000块钱卖掉自己的一对儿女吗?尽管20年前房价不像现在这么高,但毕竟也是一笔固定资产啊!
她走进楼道,爬到二楼,站在一扇绿漆大门前,这就是二十多年前她住过的地方,在人世间走了一大圈,她又回来了。是否敲门?她该如何跟屋主解释呢?
犹豫的功夫,门开了,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惊悚地看着她,说道:“你吓死我了,你这是干什么呢?”
“阿……阿姨,不,奶奶,你好,我……我曾经住过这儿,想进去看看。”
老太太满腹疑窦地看着她,问道:“你以前住这儿的?”
“是。”
老太太盯着她看了半天,然后突然哭了,一把扯住鲁若文的手,说道:“我的孩子啊,你终于回来啦。”
鲁若文有点惊慌失措,说道:“老人家,您认错人了吧?”
老人家接下来说的一句话让鲁若文确信她没有认错人,老太太问道:“你屁股上是不是有一粒朱砂痣?我想象,在哪边?在左边,对不对?有没有?”
鲁若文目瞪口呆地看着老人家,半晌说不出话来,那么隐秘的地方有颗痣,她怎么会知道?
老人家看到鲁若文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说对了,兴奋地朝屋里喊道:“老头子,你看谁来了?小婧回来啦。”
鲁若文突然之间泪流满面,她一把抓住老太太那双干枯的手,问道:“你是我奶奶对不对?”
老太太早已是泪眼婆娑,她伸出手摸着鲁若文的脸蛋。那双手很粗糙,摸在脸上有种干涩的感觉,但是鲁若文却由衷地感到踏实和温暖,这就是骨肉亲情的感觉,绝对错不了,这就是她的奶奶,她和郑凯的奶奶。
爷爷驼着背走出来,看到鲁若文,咧嘴笑了,他不像奶奶那么激动,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回来啦?回来就好,快进屋坐!”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