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赡部洲。
长安玄武门外发生一起谋杀案。
没有人知道,一场血腥屠杀在歌舞升平中悄然进行。
120名士兵披甲执戟,分成四队,站在玄武门外。左面一队呈圆形,右面一队呈方形,前面一队模仿战车,后面一队摆着队伍。
广场两侧则坐着几十位乐师,只听一声鼓鸣,声震百里,气壮山河,战士们立即随着音乐腾挪起伏,进攻闪避,队形交错屈伸,首尾回互,仿佛千军万马在战场上厮杀。
接着,锣、鼓、琴、筝、箫、笛、箜篌、琵琶的声音依次加入进来,婉转而动听,高昂而雄浑,气势磅礴,感天动地。
又有歌者站在高台之上,齐声颂唱:“四海皇风被,千年德水清;戎衣更不著,今日告功成。主圣开昌历,臣忠奉大猷;君看偃革后,便是太平秋……”
这便是李世民命起居郎吕才协音律,魏征、虞世南、褚亮、李百药等文官作歌辞的《秦王破阵乐》。
这战舞发扬蹈厉声韵慷慨,音乐声震百里动荡山谷,文武百官黎明百姓闻之无不心旌摇荡凛然震竦。就连栖息在一架古琴之上的囚牛也陶醉地闭上了眼睛,沉浸在美妙的音乐里不能自拔。
这囚牛乃是东海龙王敖广之子,所谓龙生九子各有所好,囚牛乃是敖广的大儿子,最喜欢的就是音乐,人间哪里有妙韵,他就跑到哪里欣赏。此刻,他正蹲立在一位乐师的琴头上,随着音乐节奏的变化而摇头晃脑。
突然,长安城上空风云变色,雷声阵阵,竟跟鼓声相仿佛。云深处传出呵呵一声冷笑:“囚牛,活得还挺滋润啊。”
囚牛吃惊地睁眼眼睛,音乐还在继续,战舞还在继续,这一声冷笑只有他能听见。他冲着空中问道:“你是谁?”
乌云深处,飞出一条鳄鱼来,囚牛甚是稀奇,他从没见过鳄鱼竟然也会飞,问道:“你是哪儿来的妖孽?”
那鳄鱼呵呵一声冷笑,说道:“我乃泾河龙王之子小鼍龙。”
囚牛纳闷道:“泾河龙王?好像听说过。有事吗?”
小鼍龙说道:“哼哼,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祭日了。”
囚牛大惊失色,问道:“我与你并不相识,你为何要取我性命?”
小鼍龙说道:“哼哼,就因为你是东海龙王的儿子。”
囚牛笑道:“哈哈,原来你打不过我父王,所以便来找我晦气了。”
“废话少说,纳命来吧!”小鼍龙降下云端,从穿梭往来的战舞中径直走向前来,右手一抖,多出一把钢鞭来。
这囚牛乃是东海龙王众多龙子中性情最温顺的,不嗜杀,不逞狠,耳音奇好,能辨万物声音,专好音律,何曾跟人动过手?如今小鼍龙杀气腾腾地飞奔而来,囚牛慌了手脚,连连后退。
小鼍龙钢鞭挥舞,击打过去,一下砸中了琴头的囚牛雕像,好在囚牛元神赶紧躲开了。乐师虽然没有看到小鼍龙攻击囚牛,但依然感受到一股巨力,手一抖,乐音也跟着颤了一下,还好乐师众多,他这一颤并没有引起整体的不协调,皇帝李世民并没有发现。
囚牛四处逃避,一会儿藏在乐师阵中,一会儿藏在战舞阵中,小鼍龙鞭点似雨,劈头盖脸打了下来。
没有人知道,就在这战舞之中,一场真正的生死之战正在进行。
乐师、舞者、歌者,仿佛受到了杀气的感染,竟迸发出比平时更加强劲的神力,将一曲《秦王破阵乐》演绎得荡气回肠。
随着一曲终了,囚牛已是气喘吁吁,小鼍龙狞笑一声,钢鞭劈下,砸中了囚牛的天灵盖,囚牛血溅当场。
李世民站起来,大叫一声好!
文武百官也跟着轰然叫好,没人知道盛世大唐之下,一场谋杀已经发生。
囚牛被杀的消息是独角鬼王带给东海龙王的,囚牛一缕幽魂来到幽冥鬼界,备细说了前后经过,十殿阎王商量之后,立即派遣独角鬼王前往东海。
敖广听闻爱子遇害,悲从中来,勃然大怒,立即发兵前往南赡部洲长安城外,所谓八水绕长安,指的分别是渭河、泾河、沣河、涝河、潏河、滈河、浐河、灞河。敖广驾云来到泾河上方,也不宣战,大手一挥,便掀起滔天巨浪,泾河龙王早有准备,腾挪而出,嘻嘻笑道:“东海龙王何故如此动怒?”
敖广说道:“把孽畜小鼍龙交出来。”
泾河龙王说道:“犬子并不在舍下,这些年一直在太岳山上,跟着他舅舅敖山修行。”
敖广看着他一脸不屑的样子,便知道他定然知情,于是说道:“既然如此,子债父偿,你纳命来吧!”
泾河龙王嘿嘿笑道:“泾河虽小,却也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说完,一群水族各持兵器涌了上来,原来他早有准备。
敖广大手一挥,虾兵蟹将挥舞各般兵刃掩杀过去。
双方人马厮杀在一处,敖广则径直扑向泾河龙王,泾河龙王见状立即闪躲,两条龙在云端里腾挪缠斗。但是,泾河龙王毕竟只是一个小神,怎么可能是东海龙王的敌手?一个不留神,被敖广一招神龙摆尾,击中了腰部,泾河龙王吃疼,从半空中跌落下来。敖广趁胜攻击,龙爪抓向泾河龙王前胸,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冷箭突然射向背心。
箭声凌厉,断不是普通的蟹兵蟹将所发。
敖广不敢怠慢,半空中扭转身子,躲过了一箭,回头望去,却见一人威风凛凛地站在面前,手持一把硬功。
敖广疑惑道:“敖山,是你?”
敖山嘿嘿冷笑,说道:“敖广,好久不见,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我儿子是你派人杀的?”
“想报仇吗?”
敖广二话不说冲向前去,利爪挥舞,抓向敖山的咽喉,敖山微微一笑,头一偏躲了过去,敖广招数未老,再来一招神龙摆尾,却不料敖山不躲不避,挥掌劈去,砸中了敖广,敖广吃疼,在空中扭动几下,这才稳住了心神。
敖山,毕竟曾是四海之主,功力远在敖广之上,当年若不是站错了队,跟紫薇大帝一起对付太上老君,如今的四海哪有敖广兄弟的立足之处?
敖广自知不是敖山的对手,卷动身躯,驾云而去,一众虾兵蟹将呼啦啦跟着溃逃。敖山嘿嘿冷笑,说道:“想走,没那么容易!”吩咐泾河龙王:“贤弟,你在此看守泾河,静候佳音。我去收复四海,到时候就擢升你做个海龙王!”
泾河龙王喜道:“大哥必定马到成功!”
敖山驾云而去,来到东海上空,双手合抱,虚画出太极的形状,周围的空气搅动不安,渐渐成了一个漩涡,漩涡越来越大,整个东海便跟着转动起来。
此时,水晶宫摇摇欲坠。
敖广敲击铁鼓金钟,召唤三海龙王,自己则跃出水面,摇了摇身子,化作一条巨大的青龙,在空中盘旋飞舞,周围的气流也形成了一个漩涡,并渐渐靠近了岳山的漩涡。
两个漩涡转动方向相反,水流激荡,波浪滔天,敖广拼尽全力,敖山却是呵呵冷笑。
“大哥,我来助你!”却是西海龙王敖闰来了。
敖闰化作黑色巨龙,翱翔在空中,大嘴一吸一吐,空气顿时变冷了,接着一阵狂风卷地而起,扑向了敖山。
敖山不敢怠慢,侧身躲过,他双手画出的漩涡立即变小了几分,敖广趁机催动功力,扩大了自己的漩涡,马上就要将敖山吞并。
就在这时候,敖山身后传来一声暴喝:“舅舅,我们来了!”
只见,九条神龙从天而降,竟是泾河龙王的九个儿子,老大小黄龙,老二小骊龙,老三青背龙,老四赤髯龙,老五徒劳龙,老六稳兽龙,老七敬仲龙,老八蜃龙,老九小鼍龙。
小黄龙奋勇向前,扑向了敖闰,敖闰见状,龙尾砸向海面,海面顿时分开,一长排虾兵蟹将出现在面前,他们用海床下最有韧劲的海草做成了抛射机,将一颗颗海胆射向了群龙。
泾河龙王的九个儿子都是河龙、江龙,从未见过海底之物,那海胆刺伤带毒,被刺中之后麻痒难当。冲在最前面的小黄龙、小骊龙猝不及防被击中了,顿时失去了战斗力。
敖广正与敖山对阵,却突然见到囚牛和蛟龙王携手向前,说道:“父王,儿臣想你。”
敖广老泪纵横,不知所以,手上力道松了,漩涡顿时变小,敖山趁机发出致命一击,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当胸袭来,敖广几乎要窒息了。囚牛和蛟龙王顿时消失了,却是蜃龙在笑嘻嘻地看着他,原来这蜃龙学会了幻化之法,对敌之时,颇能迷惑心智。
敖闰吐出一口冰冷的海水,将蜃龙打退,冲向前去,一把抱住了敖广。此时的敖广几乎背过气去,敖闰顾不得其它,赶紧给他推宫按摩,助他吐纳呼吸。
敖山冷笑道:“该把大海交给我了!”说完,举起巨掌,斩向敖闰,却听远处一人叫道:“不要伤我兄弟!”接着,一阵烈焰扑将过来,敖山龙尾在海面上一击,水浪翻腾,在面前竖起一道水墙,挡住了烈焰,然后笑道:“嘿嘿,我还奇怪呢,你这烂泥鳅怎么没来。”
南海龙王敖钦说道:“王八蛋,你仗了谁的势,竟欺到我三兄弟头上。”
敖山说道:“你三兄弟窃居海龙王之职很久了,该让贤了。”
敖钦说道:“那也要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敖山说道:“那就接招吧!”
说罢,摇身化作巨龙,神威凛凛地伸出利爪,向敖钦扫去,敖钦见状也立即变身,迎了上去,利爪对利爪,两位龙王的身躯盘绕在一起,打得难分难解。
小鼍龙见有机可乘,挥舞起钢鞭来,击向了敖钦。敖闰见状,大叫一声:“鼠辈,竟敢偷袭!”说罢,纵跃向前,挡在了小鼍龙面前。
小鼍龙对付性情温和的囚牛倒是绰绰有余,在西海龙王面前哪还有还手之力?敖闰举手之间,就将小鼍龙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
青背龙、赤髯龙和徒劳龙见到敖广无人看护,便趁势发动攻击,却不料敖广经敖闰推拿过宫之后,已经缓过劲来。见三只小龙欺来,敖广暴喝一声,身子陡地直了起来,如泰山压顶般扑向三条小龙。
三龙浑没料到会有如此变故,慌得不知道怎么办了,稳兽龙、敬仲龙和蜃龙互相使个眼色,一齐攻向敖广背部,敖广不得不回身相救,青背龙、赤髯龙和徒劳龙这才逃出生天,稳兽龙、敬仲龙和蜃龙知道自己不是敖广的敌手,见兄弟已经脱险,便立即停手不攻,跳后一步,摆出防御的架势。
敖广嘿嘿一声冷笑,也不跟这等宵小之徒纠缠,向敖山飞去。此时,敖钦已经渐落下风,敖山的利爪眼看就要抓住他的咽喉,身旁却突然出现一个空气漩涡,那漩涡吸力极强,眼看就要把他吸进去了,敖山定定心神,全力抵御,这才摆脱了敖广漩涡的势力范围。
敖闰也纵跃向前,三兄弟并排站在一起。敖广问道:“北海龙王敖顺没来?”
敖闰说道:“没有。”
敖钦说道:“哼,他本来就跟我们不同心。”
敖广说道:“我敲响金钟铁鼓的时候,并未说明是敖山进犯,他竟然没有来,说明已经知道是他的亲兄弟敖山作乱了。”
敖闰说道:“难道他兄弟早就勾结到一起了?”
却听敖山纵声长笑,说道:“哈哈哈,敖闰,在我兄弟眼中,西海之富,甲于天下,征服四海,当从西海开始。当你闻听金钟铁鼓赶来东海,也是你西海龙宫失守之时。”
敖闰惊问道:“你说什么?”
敖山说道:“我说西海龙宫现在已经在我兄弟敖顺掌握之中。”
敖闰闻言,气急败坏,便要赶往西海救援,却被敖广拉住了,说道:“三弟,不要莽撞。”
敖山说道:“敖广三兄弟,你们听着,我们就在西海大战一场,胜王败寇,如果你们三兄弟赢了我们两兄弟,四海依旧是你们的,如果不能,嘿嘿!就把四海还给我!”说完,蜿蜒而去,消失在云端。
敖钦说道:“大哥,敖山敖顺兄弟已经欺到我们头上了,难道我们还要容让他们吗?”
敖闰说道:“大哥,我们就去西海,跟他们殊死一搏!西海,乃是我们的主场,岂容他们两兄弟聒噪?”
敖广低声说道:“现在,敖顺一定在西海龙宫守株待兔,只等我们自投罗网。我们千里奔袭,敖顺以逸待劳,我们胜算不大。”
敖闰说道:“那怎么办?难道我……就把西海龙宫让给他不成?”
敖广说道:“我们攻其必救。”
三人一合议,立即同意敖广的方略,径直杀向北海,果然如敖广所料,北海空虚,只有摩昂太子一人带领一小队人马留守,见到三位龙王杀到,摩昂情知不好,只好笑脸相迎,问道:“三位叔叔远道来此,不知有何贵干?”
敖广哼哼一声冷笑,说道:“给我拿下!”
一群虾兵蟹将奋勇向前,摩昂自知不是敌手,只好乖乖就擒。
敖广三兄弟立即压着摩昂太子前往西海,海面上竟然风平浪静,三兄弟心中狐疑,不知道敖山敖顺两兄弟闷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敖广化作巨龙,长长的龙尾砸向海面,激起滔天巨浪,整个西海都摇晃不止,瞥眼间,却见西海海底黑咕隆咚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什么都看不真切。
敖钦叫道:“敖顺贤弟,不要东躲西藏了,快快出来吧。”
但是,海底里半点声音都没有。
此时,敖顺不敢说话,因为他不知道敌人在哪里。
西海在四海之中是最深不可测的,终年不见阳光,水晶宫正中间悬挂着一颗硕大无朋的夜明珠,终日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乃是西海照明的唯一来源。
敖闰接到敖广金钟铁鼓的警讯之后,立即前往东海,结果让北海龙王敖顺趁虚而入。敖顺兵不血刃就占领了西海水晶宫,对这富庶的西海,他垂涎已久,自是乐不可支。再想到大哥敖山马上就要平定四海,到时候他再也不用屈居敖广三兄弟之下了。
但是,他什么都算到了,却忘记了敖闰有个三儿子,名叫敖烈,人如其名,性子特别刚强。敖顺抢占水晶宫的时候,他恰恰巡海去了,等他回来,发现水晶宫已经易主。他恼怒至极,偷偷潜进了水晶宫,趁敖顺不注意,放了一把火,烧掉了夜明珠。
深海海底的唯一光源被毁掉之后,西海立即陷入黑暗之中。
但是,对敖烈来说,这水晶宫毕竟走了数百上千年,早已熟门熟路,所以即便没有了夜明珠,他也能行走自如。却是苦了敖顺,他立即变成了睁眼瞎子,什么都看不见,而只要他发出哪怕一点点声音,就会立即被敖烈知之,一杆寒冰枪陡然杀来,敖顺数次死里逃生。
此时,敖广三兄弟又已杀到,任凭敖钦如何在海面上唤他,他也不敢应声。
敖闰说道:“他既然不出来,我就下去会会他。”
说罢,潜入海底,虽说一片黑暗,他依然准确无误地来到水晶宫门口,叫道:“敖顺,你搞什么名堂,夜明珠呢?”
敖顺不敢答话。
敖闰继续说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毁了夜明珠。你可知道,我西海龙宫的夜明珠乃是玉皇大帝赏赐!你竟然毁掉了夜明珠,犯的可是死罪!”
敖顺一听,大喜过望,只要眼下保得一条性命,敖闰父子就尽在自己控制之下了。听着敖闰说话,他也不搭腔,只是顺着声音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潜行过去。
敖烈猜到了敖顺一定会顺着声音过去,所以提前埋伏在父亲前面,他感到了一点点水流的波动,毫不犹豫地刺了过去。
敖顺毕竟也是一条老龙了,敖烈长枪刚动,他就知道了,伸出巨手念出一个诀来,前方的海水顿时变成了冰疙瘩。
敖烈的寒冰枪戳在了冰墙上,只听咔嚓咔嚓响声不断,冰墙在他的攻击之下化为碎片,不过敖顺借机逃出了生天。他向前猛冲,将挡在水晶宫门口的敖闰撞了个趔趄,然后直飞而上,冲出了海面,终于见到了光明。
但是紧接着,他看到了敖广,看到了敖钦,还看到了被俘虏的儿子摩昂太子。
摩昂见到父亲,失声大叫:“父王!”
敖广说道:“敖顺兄弟,你失心疯了吗?”
敖顺说道:“哼!事已至此,夫复何言。”
敖闰、敖烈父子来到海面之上,敖闰说道:“大哥,你还叫他兄弟作甚?”
敖钦踹了摩昂太子一脚,说道:“大哥,我杀了这个小孽畜,替囚牛贤侄报仇雪恨。”
敖顺很是紧张,说道:“囚牛之死,跟摩昂没有任何关系。”
敖闰问道:“难道你不是跟敖山勾结在一起的吗?”
敖广问道:“敖顺兄弟,敖山在哪儿?”
敖顺说道:“还不是中了你们的调虎离山之计?”
这句话把敖广三兄弟说得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敖顺是什么意思。敖广问道:“什么调虎离山?”
敖顺说道:“你的几个好儿子打上太岳山去了,敖山便带着泾河龙王的几个儿子前去应战。”
敖广看了看敖闰和敖钦,问道:“我那几个孽子是怎么知道的?”
敖闰敖钦都是摇摇头,说道:“说不清楚,很是诡异。”
说话间,乌云翻腾,几条巨龙从天边飞来,他们降落到海面上,为首的正是曾经的四海之主敖山,跟在身后的却是他的几个外甥,泾河龙王的儿子们。最让敖广揪心的是,他的几个儿子都已经被抓住了,老二睚眦、老三嘲风、老四蒲牢、老五狻猊、老六赑屃、老七狴犴、老八负屃、老九螭吻双手反剪,一字排开,羞愧地低着头,不敢看自己的父亲。
敖山说道:“敖广,龙王之位你已经做了几千年,该换换人了,你难道要一直霸着水晶宫不走了吗?”
敖广冷冷一笑,说道:“敖山,我本来并不喜欢做这东海龙王,当年你被太上老君逐出大海,我才有机会入主东海。如今,我已经尝到了权力的滋味,实在不舍得放手了啊。”
敖山说道:“嘿嘿,难怪世人都说权力就是春药,会让人上瘾。原来东海龙王也不例外啊。”
敖广说道:“不敢不敢,我这龙王之位,乃是上天册封的,我当然要尽忠职守,鞠躬尽瘁了。”
敖山说道:“这么说,只要上天告诉你滚蛋,你也就滚蛋了吗?”
敖广脸上变色,旋即又恢复正常,说道:“这也要看东海的生灵们是否愿意,毕竟我是他们的代表。”
“真是笑话!”敖山说道,“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恬不知耻?竟敢自称要代表东海所有生灵,他们同意你代表了吗?”
敖广不屑地说道:“要不你去问问?你不用走远,我身边就有几位东海的生灵,你来问问。”敖广指着跟随在身边的几个虾兵蟹将龟将军说道。
敖山说道:“这些年来,你别的本事没什么长进,嘴皮子上的功夫倒是了得,无耻之徒总有无耻之辞的。”
敖广说道:“废话少说!你赶紧把我的儿子们放了,然后滚回你的太岳山去,不要再来干涉我们四海的内政。”
敖山说道:“你真是好大的口气!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儿子吗?”
敖广说道:“别忘了,摩昂太子也在我们手里。”
敖顺说道:“大哥,摩昂被他们抓了。”
敖山说道:“敖广,你们把我摩昂贤侄放了,我就把你这八个不成器的儿子放了,一个换八个,很划得来。另外,你们三兄弟需离开海洋,今生永不踏足大海。我可以在三山五岳给你们找片物泽天华的水泊,足够你们颐养天年逍遥度日。”
敖广说道:“敖山啊敖山,你刚才不是说过权力就是春药吗?我可舍不得东海水晶宫啊!”
敖山厉声问道:“你这八个儿子的性命,你难道也不要了吗?”
敖广指着八个俘虏儿子身后的泾河龙王几个儿子,说道:“就凭这几个不成器的东西,也能杀了我的儿子?”说完,一只大手陡然变长,向小鼍龙抓去,小鼍龙举起钢鞭应战,却根本不是敌手,钢鞭被震飞,敖广的笼罩袭向咽喉,小鼍龙眼看性命不保,敖山焉能不救?他纵跃向前,一招神龙摆尾,将敖广的大手打开,哪知道敖广这一招乃是虚中有实实中有虚,一击不中,他立即变实为虚,瞬息间换了一招,卷起一阵狂风,竟将押解八个儿子的小龙吹得七倒八歪,南海龙王立即明白敖广的真实意图,张开大嘴,喷出一口烈焰,烧向敖山的面门。对敖山来说,这点火实在太小儿科了,他举起手来不费吹灰之力就挡住了烈焰的攻击,他得意地说道:“敖钦,你的火候好像差了很多啊。”
敖钦笑了:“不多,不多,刚刚好。”
却听敖广二子睚眦说道:“谢谢敖钦叔叔!”
原来,敖钦的烈焰如果直接去烧灼绑缚侄子的绳索,势必会伤到几个侄子,于是他便攻向了敖山。他算准了敖山非常自负,不会躲避,只会格挡,所以他的烈焰被敖山挡了出去之后,威力小了很多,刚好能把绳索烧断,又不会伤到几个侄子。
敖广的几个儿子恢复了自由,立即奔到敖广三兄弟身边,这一来,气势陡盛!
敖山却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说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敖广,休怪老哥我不客气了。”
敖山说罢,双手立即在胸前画出太极图案,周围的海水跟着极速旋转,敖顺说道:“哥哥,我来助你一臂之力!”敖顺素来掌管雪、雹、冰、霜,他化作一条白色的巨龙,在敖山面前的旋涡里飞翔,只见漩涡变成一个旋转中的冰团,而且这冰团越来越大,旋转着向敖广三兄弟袭击而去。
敖广等人感到一阵冰冷,禁不住打了个寒战,敖钦说道:“看我的!”然后张开大嘴,想冰团吐出烈焰。
冰,的确化了一些,但根本无济于事。
敖闰则双手一拢,平地里刮起一阵飓风,风力强劲,竟把冰团卷碎了!敖顺见状,催动法力,将一块块碎冰变作一把把匕首,向敖广三兄弟和他们身后的虾兵蟹将射去。
敖广等人堪堪躲过,虾兵蟹将却纷纷中招。
而且,一块冰刀竟不差毫厘地割断了捆绑摩昂太子的绳索,摩昂太子甫一自由,随后抓起一只龟将军,远远地抛了出去,只听龟将军在空中大喊:“太快了,转得太快了,晕,我头晕。”
见到儿子获救,敖顺更是豪气干云,大叫一声:“起!”几乎托起了整座西海的海水,并迅速讲起凝固成冰,双手一分,又化作千千万万根冰棱,每根冰棱都闪着寒光。接着,敖山的双手一挥,一挪,将千千万万根冰棱拢在一起,迅速旋转!渐渐的,在他太极圈周围,冰棱排兵布阵,形成了八卦的图案。随着太极圈阴阳两鱼的旋转,整个八卦阵跟着转动不止。而从乾、震、坎、艮、坤、巽、离、兑等八个方位上,时不时就突然射出十几根冰棱,所谓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相,四相生八卦,八卦而变六十四爻,从此周而复始变化无穷,敖广等人摸不透章法,被打得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敖广卷起滔天巨浪袭向敖山,却见艮位上射出四短一长五根冰棱,长的在上面,短的两两一组位居其下,正是艮卦的排列方式。这五根冰棱看似平平无奇,哪知道却仿佛树立起一面铜墙铁壁,敖广的巨浪冲到此处就硬生生被挡住了,敖广催动法力,却无法前进分毫。敖顺见状,大手一挥,竟将敖广掀起的巨浪变成了一道冰墙隔开了敖广的继续进攻。
敖闰一见,立即催动发力,搅动起一股大风来!这风,虽然气势惊人风声震天,其实却是一股暖风,敖闰掌管气候变迁,如今便调来暖风,要化掉敖顺的寒冰。
眼看寒冰渐渐融化,却见坎位上也射出了五道冰棱,同样是四短一长,排列方式却不相同,两根短冰棱居上,一根长冰棱居中,再有两根短冰棱居下,正是坎卦的排列方式。这坎卦乃是水卦像,阳陷阴中,险上加险。敖闰的暖风属阳,用此卦正好可以克制他。只见,那股暖风在坎卦面前竟然无法前进,而且渐渐变得阴冷起来,敖顺见状,猛地催动法力,那股股竟突然掉头而去,反噬其主,攻向了敖闰。
敖钦一见,赶紧张嘴吐出一口大火,将那股歪风拦住了!
敖山催动离位射出两长两短四根冰棱,两长分居上下,两短居中。跟刚才的艮、坎防御不同,离位上的四根冰棱是进攻为主。四根冰棱以离卦的排列方式,如同飞剑般刺向了敖钦。
离卦本是火卦像,而敖钦也是火攻,敖顺以为大哥激战之余乱了心性。对付火,难道不是用水、用土吗?为什么竟用火?
他正疑惑着,却见离卦四根冰棱到了敖钦面前时,并没有立即进攻,反而使敖钦吐出的大火陡然间旺盛了很多,火苗蹿起,烧掉了敖闰的几根龙须。如果不是他躲得快,恐怕就要被烧成重伤了。
敖山笑道:“敖广,怎么样?乖乖地离开这汪洋大海吧。”
此时,敖广三兄弟束手无策,几个儿子更是无计可施,今天一败涂地,难道真的要将整个海洋拱手相让了吗?却听敖闰的三太子敖烈说道:“两位伯伯、父王,让我试试去!”说完,扭动身躯,化作一条小白龙,蜿蜒到云端。
敖闰叫道:“小心!”
敖山笑道:“真是不知死活!”
小白龙飞到敖山的上空,低头望去,只见一个巨大的漩涡在不停地旋转,四周是八卦方位,中心是阴阳两个鱼眼。阴阳两鱼以及整个八卦都在旋转,唯有两个鱼眼岿然不动。
敖山催动法力,八卦阵中每个卦位上都射出了冰棱,密密麻麻地刺向小白龙。敖广叫道:“保护敖烈!”说罢,他卷起巨浪,敖闰刮起大风,敖钦喷出烈焰,目标都是空中的冰棱!
小白龙蜿蜒着身躯,躲避着冰棱,从上而下发动了进攻!
冰棱虽然已经被敖广三兄弟打落很多,但依然有几个扎到了小白龙的身上,顿时鲜血淋漓。他忍着痛,离敖山越来越近了,最后又变作人形,手持寒冰枪,向阴鱼的眼睛扎去!
他觉得,只要控制住一只眼睛,整个阴阳八卦阵就转不起来了。
敖山见到敖烈攻击阴阳两眼,顿时慌了神,因为这的确就是阴阳八卦阵的命门所在,他没想到一个后生小辈竟能看破机关,更没想到,这个小白龙竟有胆量闯进敌人的核心区域。
他此前毫无防范,现在要防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轰然一声巨响,敖烈的寒冰枪扎进了阴鱼的眼睛里,整个阴阳八卦阵就像一台巨大的机器突然被踩了刹车,天地之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然后所有的冰棱轰然落地,海面上掀起了万米巨浪。
但是,在巨力冲撞之下,小白龙敖烈已是精疲力竭,栽在浪头里,竟是不醒人事。敖山一把抓住了小白龙,说道:“留他在世间,终是一祸。”他一把掐住敖烈的咽喉,将他的脖子扭断,敖广叫道:“不要伤他!”敖闰叫道:“不要伤我孩儿。”
敖山嘿嘿冷笑,说道:“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就是后果!”
手上用力,敖烈眼看就要一命呜呼了,却突然之间微风拂面,敖山觉得心中暖洋洋的,手上的劲力也不由得消失了,只听空中一个温柔的声音说道:“堂堂的海洋之主,竟这样欺负一个小辈,敖山,亏你做得出来。”
敖山抬头望去,却见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长得端庄秀丽,手托一个玉净瓶,瓶子里还插着一根柳枝,却是南海观音菩萨到了。方才的微风拂面,只是菩萨的杨柳枝轻轻挥了挥。
敖山说道:“菩萨有何贵干?”
观音菩萨说道:“你们几个烂泥鳅在这里大打出手,四大部洲被你们搅扰得鸡犬不宁,你们可知罪?”
敖山说道:“哼哼,待我赶走了这窃居四海的敖广三兄弟,自然会把海洋管理得风调雨顺。”
观音菩萨说道:“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你在太岳山修行,清静无为自在逍遥,为何非要趟这尘世的浑水?”
敖山说道:“我当菩萨来做什么,原来是来拉偏架的。东海龙王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也是你叫到太岳山上给我捣乱的吧?”
观音菩萨并不否认,说道:“敖山啊敖山,你真是不识好人心啊!我让睚眦他们去太岳山,无非是想劝你放下逞凶斗狠之心,却不料你迷途不返,任意妄为,致使四大部洲生灵涂炭,酿下泼天大祸。”
敖山说道:“嘿嘿!敖广他们乖乖就范,四大部洲也就安然无恙了,菩萨还是别把屎盆子全都扣在我一个人头上。”
观音菩萨说道:“对了,还有敖顺。”
敖山敖顺怒极,怒目而视。
观音菩萨说道:“敖山,你虽然本性狂妄,但是胆子其实并不大,否则也不会在太岳山隐忍这么多年。如今你突然出山,一定是受了别人的蛊惑。我想,应该是太上老君吧?”
敖山说道:“这你管不着。”
“敖广三兄弟一直对玉皇大帝忠心耿耿,所以太上老君视他们为眼中钉肉中刺,急于除之而后快,但是又不方便自己动手,便希望由你挑起事端,赶走他们。我说的对吗?”
敖山说道:“你既然都知道了,还问我干什么。”
云端里,突然冒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太上老君突然出现了,笑骂道:“敖山啊敖山,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你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这么轻易就上了这小妮子的当。”
观音菩萨笑道:“老君,别来无恙啊。”
太上老君说道:“有恙,有恙得很,被人在背后指指戳戳,能无恙吗?”
观音菩萨说道:“老君又说笑话了,谁敢在背后说你坏话啊?”
“不是你吗?”太上老君呵呵一笑,不在纠缠此事,说道,“敖广四兄弟任职四海龙王很久了,玉皇大帝想让他们颐养天年,省得操劳过度。”
观音菩萨笑道:“老君啊,你越来越不会说谎了,玉帝如果想换谁,一道旨意不就行了?为什么启用敖山?当年,敖山就是因为反对他才贬到太岳山的。”
太上老君说道:“圣意难测啊。”
正在这时候,许旌阳突然驾到,带来了玉帝的旨意。原来,玉皇大帝一直在暗中观察这场大战,眼看战场形势瞬息万变,观音菩萨突然出手,他就明白彻底赶走敖广等人的计划落空了。虽然作为玉皇大帝,他有无上的权威,但是他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撤了敖广等人的职,所以才同意了太上老君的计策,让敖山出头当个马前卒。
许旌阳说道:“玉帝圣旨,命敖山、敖广、敖钦、敖闰、敖顺立即罢斗,敖山回太岳山静修,敖广、敖钦各归本职,敖闰、敖顺换防。”
敖闰问道:“换防是什么意思?”
许旌阳说道:“从此你就是北海龙王,而敖顺是西海龙王。”
敖山大失所望,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敖顺则是大喜过望,西海之富,首屈一指,如今他成了西海龙王,怎能不高兴?敖闰则是一头雾水,他不明白为什么要把自己换防到北海?
许旌阳说道:“你们擅自开站,以致生灵涂炭,本应处以死刑,但是玉帝有好生之德,只要你们听从安排,就免了你们的死罪。”
众龙王无可奈何,只好依从。
许旌阳正要转身离去,新任西海龙王敖顺却上前一步说道:“启禀天使,老龙有一事禀报玉帝。”
“何事?”
敖顺答道:“玉帝当年曾赐给西海水晶宫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却被敖闰之子敖烈一把火烧了。此乃玉帝赏赐之物,怎可肆意损毁?臣要高他一个忤逆之罪。”
此言一出,敖闰、敖烈大惊失色。
许旌阳问道:“敖烈,可有此事?”
敖烈说道:“启禀天使,这……这是我无心之失啊。”
敖顺说道:“启禀天使,这个敖烈性格刚强,火烧夜明珠乃是他存心为之。”
许旌阳说道:“敖烈,你跟我走一趟,面见玉帝,看他如何处置。”
敖闰叫道:“天使,手下留情啊。”
许旌阳说道:“我为玉帝传旨办差,怎可徇私枉法?北海龙王且放宽心,玉皇大帝大人大量,或许也就放他一马了。”
敖闰无奈,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被许旌阳带走了,观音菩萨知道敖烈此行凶多吉少,立即赶了上去,随同许旌阳等人一起面见玉皇大帝。
太上老君望着观音菩萨的背影,呵呵笑了,虽然敖广等人并没有被逐出大海,但是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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