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建成
卖菜纠纷
冯家三寡妇占道卖菜,和城管发生了纠纷。情急之下,冯大寡妇下手扯了城管大队长的命根子。这种稀罕事,在当地群众中引起了轰动。
冯大寡妇是赵城市城中村人,她二十二岁那年,爹给招了一个上门女婿。没有想到女婿四十岁那年,得了一场大病,一命归西。冯二寡妇二十三岁出嫁,丈夫是一个酒鬼。成家的第六个年头,丈夫去朋友家赶庙会,酒喝高了,傍晚骑自行车回家,横穿马路时,被汽车撞飞。冯三寡妇更加可怜啦,丈夫是一个小铁厂的临时工,在孩子八岁那年,一天上夜班,铁炉被烧穿,彤红的铁水当头喷泄下来,瞬间不见了人影。
二千年初,城中区为了加强市容市貌管理,成立了城管大队,黄冲任大队长。他人长得个头不高,身材偏瘦。长方脸,大眼睛。队员称他叫;黄队。黄队工作热情高,鬼点子多。但是胸怀有点狭窄,遇事不冷静,爱冲动。
这年大年初二上午,冯二寡妇,冯三寡妇按照老规矩,领着孩子回娘家。说是回娘家,爹和娘早就没了,也就是到大姐家串亲戚。两个人领着孩子一进门,冯大寡妇就把给孩子的拜年钱递过去,吩咐儿子领着表弟表妹出去玩,她招呼两个妹妹坐下来包饺子。
冯家三姐妹情深意长,一边包饺子,一边说贴心话。不知不觉说到日子艰难,各自伤心。最后归纳出一句话;单身女人没有工作,带着孩子过日子,坐吃山空,日子不好过。说道这里,冯二寡妇叹息了一声,说;大姐,眼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吃的穿的用的,不如人家孩子的好,咱当娘的心里难受。
冯三寡妇深有同感,接过话茬说:二姐说的没错,没钱就是被人看不起。
冯大寡妇抬头看了一眼屋顶,为难的说:咱爹留下的这房子也旧啦,该翻盖了。可是哪来钱呢?
冯二寡妇见识广,心眼活泛。她说:活人能叫尿憋死?不行,咱也学着别人做买卖吧。
冯三寡妇来了兴趣,一边包饺子,一边问:二姐,做啥买卖?
冯二寡妇说:这两年,我们村有的女人出去卖菜赚钱,不行咱也去卖菜。
冯大寡妇想起儿子,已经是半大小子,过不了几年,就该处对象啦。就这穷家破业的,谁家闺女肯嫁过来。她思量了片刻,说:二妹说的对,别人能卖菜赚钱,咱也能干。
冯家三寡妇唠着闲磕,就把卖菜的事定了下来。
过完正月十五,冯家三寡妇聚在一起,去市场找摊位。去了几家市场,位置好的摊位被人租走。偏僻的摊位,少顾客。三人一看市场不行,就去找临街门面房。一打听房租,直摇头说;咱做的是小本买卖,租不起房子。
第三天中午,冯家三寡妇还没有找到摊位,就显得有些垂头丧气。回家的路上,冯大寡妇顺便买了二斤面条,给二个妹妹鼓气说;先回家添饱肚子,下午再说。
冯大寡妇的家在村西一条胡同里,这是一条死胡同,东西走向,三米宽,十多米长。她的家在胡同底,大门面街。胡同北面是邻居家后墙,南面中间有一所院子,院门冲着胡同,住着一名三十五六岁男子,名叫鲁俊。鲁俊人长得个头不高,瘦骨伶仃的,在铁路货车看仓库。七八年前,这所房子的主人去外地工作,就把房子租给他住。鲁俊有抑郁症,离婚单过。 冯二寡妇走到胡同口收住了脚步,站在那里四处打量。看了几眼,面露喜色。冯大寡妇走到院门口,拿出钥匙打开院门锁,招呼二个妹妹进去。当她进院前回头看时,见二妹没有走过来,而是站在胡同口,在那里东张西望,就感到纳闷。她把面条递给三妹,让她进屋去做饭,自己返身往回走。冯二寡妇见大姐走回来,高兴的拉着大姐的手,在胡同口比划着,小声说了几句话。冯大寡妇长的人高马大,性情直爽,听完二妹说的话,不由心花怒放,呵呵大笑。
过了没有几天,冯家菜摊开张了。开张的当天上午,她们找来一个纸箱子撕开,用粉笔在上面写了一个“菜”字,钉在胡同口面街墙上,算作招牌。然后,把批发来的成筐茄子,黄瓜,豆角,西红柿等各类蔬菜,摆放在胡同里面两边墙根边。功夫不大,就有人走进来瞧热闹。胡同口外面是一条南北街,名字叫新华街。街东面有好几处家属院,过来瞧热闹的大都是老年人,他们瞧见蔬菜新鲜,价格便宜,就动手挑拣起菜来。冯大寡妇笑脸相迎,帮助选菜。冯二寡妇长的中等个头,身体壮实,人勤快,就帮人把挑好的菜装塑料袋,然后拎到胡同口。冯三寡妇长得瘦高个,脑子灵活,算账快,负责过秤收钱。买菜人见冯家三寡妇说话和蔼,笑脸迎客,菜摊离家近,回去一说,老人都到这儿来买菜了。
冯家三寡妇在胡同里卖菜,名声传开后,时间不久就火起来。胡同里一天到晚,人来人往,十分热闹。想不到就在这时候,鲁俊开始找她们的茬。
鲁俊找茬,起因是他的卧室,有一个窗口面向胡同。人们高一声,低一声问价讨价声,影响他睡眠。有抑郁症的人,喜静不喜动。春天关着窗户,外面声音还小点。进入夏季打开窗户,外面说话声音大就影响休息。他睡不好觉,就心烦。一天临近中午,鲁俊被外面声音搅的心烦意乱,就忍不住走出院来,阴沉着脸,搬起蔬菜筐子就往街上走。冯家三寡妇不知道他要干啥,大眼瞪小眼,傻傻地看着他。只见鲁俊把蔬菜筐子搬到街上后,白眼珠子冲天翻瞪几下,一句话也不说,转身走回院里咣噹关上了门。看着掉落地上的蔬菜,冯家三寡妇一琢磨回过味来,原来影响了人家休息。她们没好意思说埋怨话,就忍声吞气收拾掉在地上的菜,把蔬菜筐子又搬回胡同里。她们不敢在街上卖菜,因为城管来了,就会把蔬菜扣走。你要是去要菜,就得给人家赔笑脸,交罚款,然后再到存物处领东西。一天东奔西走折腾下来,蔬菜不新鲜啦,只能第二天便宜处理。这样算下来,赔本不说,而且耽误功夫。从此以后,她们再卖菜就注意了说话声。虽然她们说话声小了,可是挡不住买菜人说话声大。于是她们就给买菜人赔笑脸,劝人说话小点声。可是买菜人不理这一套,该怎么说话还是怎么说话。
那天,鲁俊把蔬菜筐子搬到街上后,心中好像出了一口恶气,畅快多啦。他认为,冯家三寡妇以后不会在再胡同里卖菜。可是后来看见冯家三寡妇依旧在胡同里卖菜,蔬菜筐子还摆在自家的窗户下,又心生闷气。他每天出入胡同,怎么看菜摊怎么不顺眼,于是又把蔬菜筐子往街上搬。冯家三寡妇看他这么折腾人,虽然心里有怨气。但是一想起那句老话;和气生财,就把怨气憋在肚子里。暗想;你不让把菜摆在你家墙边,那我们就摆在北墙边,这不挨你事吧?
鲁俊看冯家三寡妇不肯把菜摊挪出胡同,就想;怎么想个办法,把冯家三寡妇撵走。想来想去,还真想出一个孬点子。一天,他买回来七八个尿罐子,大小便急了,就在尿罐里方便。一个尿罐攒的污物多啦,就拎出去放在胡同南墙边。没有多久,尿罐子就排满南墙根。夏天成群的苍蝇围着尿罐子嗡嗡乱飞,臭味熏得冯家三寡妇直恶心,更别说有人进胡同买菜了。冯家三寡妇脾气再好,也忍受不下这个气,于是看见鲁俊就指桑骂槐,说一些难听话。可是鲁俊就像没事人一般,不还嘴不吵架,只是阴沉着脸冷笑。
冯家三寡妇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把菜摊搬到胡同口外面墙边。城管来了就把蔬菜筐子往胡同里搬,城管过去再搬出来。有几次,搬挪不及时,被城管扣走不少菜。冯家三寡妇心里怨气渐大,认为这一切都是鲁俊一手造成的。
按说冯家三寡妇在胡同口外面卖菜,鲁俊也该见好就收算完事。可是他又觉着买菜人多堵着胡同口,影响他出入,心里就又愤愤的想;我就不信撵不走你们。他想来思去,想到了告状。于是就去电台,报社,有关部门反映问题;说冯家三寡妇占道经营,影响市容,城管不管。对于他反映的问题,有关部门反馈到城管大队。黄队几次安排队员,去查扣冯家寡妇菜摊。每次城管过来,鲁俊就站在远处看热闹。看得次数多就发现,城管过来,冯家三寡妇就往胡同里搬蔬菜筐子,城管一走,又把蔬菜筐子搬出去。看明白后,他小眼珠子一转悠,就又去告状说;城管不作为,敷衍了事。
鲁俊不断告状,黄队就架不住啦,几次黑着脸,训斥管理新华街的队员说;不能让人天天告状,说我们窝囊,连一个菜摊也管理不好。
队员满腹委屈的辨解说:黄队,已经查扣她们好几次。可是我们一走,人家就又出来。我们二三个人,也不能天天在那里看着。何况,还有其它路段要去管理。
听了队员的话,黄队一想他们说的也对。便嘱咐说;这样吧,你们再加强一下管理力度。队员走后,他决定去新华街,看看究竟是看情况。第二天上午,黄队换上便装去了新华街,到那里站在一边看了一会儿,就看出了问题。原来,冯家三寡妇一边卖菜,一边东张西望,看见队员骑着偏三轮摩托车过来,就把蔬菜筐子往胡同里搬。队员来到后,东西也搬的差不多啦。就是队员查扣菜摊,无非是扣走一些不值钱的隔夜菜。
黄队看明白,心里就掂量;该用啥法子,绝了冯家三寡妇占道卖菜念头?他大眼珠子一转圈,心中立刻有了主意。过了二天,他找来管理其它街路的二名队员,悄悄吩咐几句话,让他们换上便装先去新华街。一个小时后,他带着一辆客货车,三四辆偏三轮摩托车,十几名队员出了大队。
快中午时候,冯家三寡妇菜摊前,买菜人多起来。她们一边卖菜,一边抬头查看四处动静。今天她们总感觉有点不对劲;胡同口来了二个陌生年轻人,挡在那里,也不买菜也不说话,只是眼睛斜睨着看菜摊,这让冯家三寡妇感到不安,感觉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过了一阵子,忽然远处传来摩托车声。冯三寡妇抬头一看,紧张的喊:姐,城管来了。抱起台秤就往胡同里跑。冯大寡妇,冯二寡妇一边搬蔬菜筐子,一边冲买菜人喊:不卖啦,不卖啦,城管来了。站在胡同口的那二个年轻人,堵住路口,并动手从冯三寡妇手中夺秤。车队一停到路边,队员就从车上跳下来。一个四十来岁的人站在车边,手一指菜摊,大声说:给我扣光所有东西。立刻,队员就像虎入羊群一般,把蔬菜筐子往客货车上搬。
所有蔬菜筐子搬上客货车后,中年人意犹未尽,手又一指靠在墙边的三轮车,大眼珠子一瞪,说;把三轮车也扣走。话音一落,几个队员走过去推车子。这一下,冯家三寡妇彻底红眼了。三轮车是最值钱的东西,说什么也不能被城管扣走。冯大寡妇大喊一声:还叫人活不了!上前去夺三轮车。大姐带头动手抢车,两个妹妹也不甘心落后,先后扑了过去。瞬间,查扣现场乱成一团粥,吓得买菜人直往后躲。抢夺车子中,冯大寡妇一脚踩在烂菜上,脚下一滑,一屁股摔坐地上。围观人见状,开始嗷嗷喊叫起哄。中年人怕引起围观人不满,上来阻拦执法,就急步走过去弯腰扶人。冯大寡妇抬头一看,是那个指挥扣东西的中年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脸面也不顾了,左手撑地,右手一伸,抓住中年人裤裆里那玩意,往回一扯,就听中年人哎哟一声惨叫,半弯着腰不动啦。
队员先是一愣,随后明白过来,一哄而上,去掰冯大寡妇的手。可是越掰她的手,冯大寡妇的手捏的越紧,中年人痛的越是嚎叫。看着这尴尬的场面,队员只好松开手退到一边。
就在大家发呆之际,只听冯大寡妇声嘶力竭的喊:把东西都给我卸下来!
队员眼睛齐刷刷看向中年人,冯大寡妇手又一使劲,中年人痛的又是嗷的一声嚎叫。他实在忍受不了疼痛,气急败坏的喊一声:快点卸车!
在围观人哄笑声中,队员急忙卸下车上蔬菜筐子,台秤。冯大寡妇看东西卸下车,这才松开抓裤裆的手。队员急忙上前架起中年人,摇头吐舌,上车走了。
城管有好几天没来新华街,冯家三寡妇的菜摊,竟然毫无顾忌摆到路边。鲁俊看着冯家三寡妇洋洋得意样子,气的眼珠子发绿,头发根发炸,又去告状。
其实,冯家三寡妇这样做,也是打肿脸充胖子,做给人看。她们同样害怕城管,再过来扣摊。于是背后托熟人,去打听受辱人是谁。打听消息的人回来一说,吓了她们一跳。原来那个中年人是城管大队长,于是赶紧托熟人赔礼道歉,送慰问金。黄队是一个精明人,岂能当人面接受这一切。但是表面还是大度的说;个人受点委屈不算啥,只要她们不占道卖菜就行了。心里却愤愤在想;一定要报那天当众受辱之仇。
这天早晨,黄队一上班,又接到区信访办电话;说那个人又来反映冯家三寡妇占道经营。并且口气不满的说;你们能不能彻底解决问题?如果再解决不了问题,我们就把事情反映给区领导。
黄队有些招架不住,问题反映到上面,自己挨批不说,还得处理问题。于是急忙答应想办法解决。并让反映情况的人到城管大队来,他们先给人家做一下解释工作。
黄队下午一上班,鲁俊就来到城管大队。他一进办公室,就好象到了自己家一样,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噘着嘴,小眼睛盯着黄队看。黄队从办公桌前起身,笑脸相迎。倒上一杯水,递给鲁俊,接着在旁边沙发坐下身,诉说城管的难处,想打动鲁俊的同情心。
黄队好话说了一堆,鲁俊好像没听见。黄队话一停,他起身就走。
黄队急忙拉住鲁俊说:话还没有说完,你干啥去?
让区长去扣摊。鲁俊阴阳怪气的说。
听了鲁俊的话,黄队哭笑不得。只好无奈的说:好吧,我们马上想法解决问题。
鲁俊白瞪了几下小眼珠子,说:我等着。一甩手,阴沉着脸走了。
鲁俊走后,黄队在办公室里渡着步,琢磨办法。忽然,一个邪念浮上心头,便冷笑着自言自语说;看来只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找来管理新华街的一名队员,小声嘱咐了几句话……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来钟,黄队穿着一身便装来到新华街。快走到冯家三寡妇菜摊前时,眼睛斜睨到不远处,他派来的那名队员,站在路东家属院门口,正在向鲁俊解说什么话,这正是他期盼出现的事情。于是走到冯家三寡妇菜摊前,笑眯眯的说:大姐,你过来,找你说点事。
冯家三寡妇抬头看见是黄队,立刻警惕起来。四处一看,见没有其他队员,只有他一个人,紧张的心情才有些放松。冯大寡妇脸上勉强挤出笑容,不好意思的问:是大队长啊,有事?放下手中拿的蔬菜,跟着往一边走。
走到不远处,黄队尴尬的看着冯大寡妇说:以前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咱们啥也别提。就说你这菜摊吧,老是占道不行吧?
冯大寡妇用商量的口气问:我把菜摊挪墙根行不行?
不行,必须进胡同去卖菜。黄队口气强硬的说。
我要是不挪呢?冯大寡妇眼睛看着黄队,试探着问。
唉,我们也有难处呀。黄队脸色一变。露出为难情绪,口气缓缓的说:人家天天告状,我们也没有办法。
谁告状啦?冯大寡妇立刻火冒三丈,追问。
黄队没有答话,嘴往路东家属院门口一努,眼睛往那边看。冯大寡妇见黄队暗示她,眼睛跟过去看。这一看不要紧,只见管理新华街的队员,正在向鲁俊解说什么话,手还不时往这边指点。瞬间,冯大寡妇明白过来,原来还是这小子在捣鬼!胸中火星子立刻乱窜。大喊一声:打他个狗日的!一转身,大步流星直奔过去。冲到鲁俊面前,轮起胳膊挥拳就打。鲁俊突然遭人打,一时蒙了,嘴巴一个劲乱叫唤。冯二寡妇,三寡妇听见叫喊声,抬头一看大姐和人打起了架,扔下手中菜急跑过来。鲁俊起初还左手抱头,右手还架。冯家二寡妇,三寡妇一参战,鲁俊立马败下阵来,双手抱住头,蹲在地上,只剩有痛苦呻吟声啦。慢腾腾走过来的黄队,看打的火候差不多了,脸上露出满意神色,心里得意的说;他妈的,咱们看谁能治谁!接着装出拦架样子,大声说:别打架了,有事说事。扭头,让一边看热闹的队员打电话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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