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温一壶烈酒,等你。
作者:蒹葭
编辑:高影新 排版:涟漪
雨未停
人未走
皆大欢喜
长安城外的不归巷里,陈心辞所在的月明小筑里的酒被称为最烈,最香,后劲最猛,取名为琼酥酿,酒成时,坛子里的酒香,从不归巷里传出,弥漫在长安城外方圆几里的空气里,只凭酒香便能醉人。
来往月明小筑的江湖人随着酒的名气而变得越来越多,人云亦云,便给陈心辞的琼酥酿安了一个,三杯下肚浑身爽,一滴沾唇满口香的美誉。
陈心辞与寻常女子不同。自幼父母双亡,是由月明小筑的老东家带大,老东家性子豪脱,放荡不羁,因此,陈心辞从小性子也就随着开朗。
陈心辞打小便是男子性格,行事作风豪爽利落。寻常女子学的都是琴棋书画女红诗书,教的都是如何知书达理,温文尔雅。唯独陈心辞,生平的三个志向,其一是多结好友,其二是多饮好酒,其三,则是期盼有朝一日能遇到一个能一起饮好酒的好友。
月明小筑今日来饮酒的人不多,连醉酒耍酒疯的都没有。陈心辞扫视了一眼,注意到小筑的角落里,一个模样俊朗清秀的书生,喝的已经迷三倒四,醉醉醺醺的了,穿着虽然寒酸,不过陈心辞瞧著这秀才,总觉得有些特别入眼的地方。
像秀才这样满肚子墨水的人,最惹不起的,便是陈心辞这样的粗俗人,最不愿来的,便是这饮酒作乐之地。俊朗书生端着酒怀,喝的醉眼迷离,一个人趴在桌子上碎碎念着:“任他风雨渡舟,我偏逆水行。”
陈心辞轻声笑了笑,不再多顾,低头拨着算盘,却突然感觉有目光袭来,抬头,只瞧得身前俊朗书生举着酒杯: “姑娘,同饮否?”
陈心辞最喜欢的就是喝酒,月明小筑的规矩就是请老板娘喝的酒,也是要算在客人的酒钱里。既然赚的是别人的银子,陈心辞贪杯,也不推脱,坐到桌前和这个书生对饮。
这一喝便到了夜晚,喝酒的人都散了去,整个月明小筑就只有两人了。陈心辞看着醉倒在桌子上的书生,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就让他留宿一晚,总要付了酒钱再走。陈心辞洗着酒盏,偶尔抬头,这书生喝醉了也是安静的,也不乱耍酒疯,倒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偶尔说句梦话,除此之外,就只有两人的微弱的呼吸了。
原来书生叫祁扬,祁扬清醒时,头痛欲裂,肩上的披肩滑下,捡起来,许是这月明小筑的主人给盖的。
陈心辞下楼,靠着扶手,清晨起床,还未梳妆,披散着乌黑的秀发,一双眸光点点的桃花眼盯着站起身来的祁扬,伸手讨钱:“留下酒钱,你才能走。”
祁扬在身上摸了一遍,竟没找着自己的钱袋,忽地想起进不归巷时被人撞了一下,这才知道自己钱袋丢了。
陈心辞把秀才那副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钻进去的模样看在眼里,心里叹了口气,又收不到银子了。有些懊恼,早知道自己就不喝这么多了,算了,左右不过一些酒:“这酒钱就先赊着吧,你哪日银子够了再给我送来便是,不打紧。”陈心辞打了个哈欠,转身便上楼上去了。
谁知道祁扬站在下面,抬头看着欲要上楼的陈心辞,大声道: “姑娘,这银子不是个小数目,我给你当伙计还债,还清了我再走。”
陈心辞心里的小算盘啪啪的响,勾唇一笑: “好,不过你的住宿费和伙食费要扣出来!“又想了想补充道: “脏活累活你都要干,还要给我算账。”
“这是自然的。”祁扬微微一笑。
月明小筑里忽然多了个小伙计,大家伙都恨得他牙痒痒,就是因为他,月明小筑不能赊账了。自从小伙计上任,便将月明小筑这些年的账本翻了一遍,满打满算,赊的账比入的账还多。祁扬扶额,无奈苦笑,陈心辞的月明小筑,若不是他来,早晚都得关门大吉了。
近来,月明小筑里喝酒的人少了很多,可账本里的银子却是越积越多,这些年的亏本也渐渐都还了回来。
陈心辞喜笑颜开,撒手不管月明小筑的事情,专心酿酒。偶尔,还会让祁扬教她写字书,闲暇时,两人还会一同下棋,只不过,陈心辞从来没赢过,除非祁扬故意让她,而每次让她,陈心辞都要追着祁扬满院子跑。
月明小筑里自从有了祁扬,陈心辞觉得撞到了宝,日子过的越来越惬意。
”祁小二,给我把那一大袋小米,谷子,大米,扛过来。”
“祁小二,我渴了,帮我递口水。”
”祁小二,这楼梯咋断了,你快帮我修修。”
”祁小二,今天我们吃什么?是吃糖醋鱼,还是红烧猪蹄。算了,我都想吃,你快去做。”
“祁小二,祁小二,你快尝尝我新酿的琼酥酒如何。”
陈心辞不论怎么使唤祁扬,他都不恼,细致温柔的将月明小筑的每一件事情打理妥当。
整整一年零三个月,正到了除夕时。
陈心辞在宣纸上,笔墨下写了个大大的福。仰着脸得意的笑:“祁小二,你看我这福写得好不好看。”
“好看。“祁扬温柔一笑:“不过拿笔的姿势还是不对,来,我教你。”
祁扬握着陈心辞的手,一笔一画重新又写了个福:“这样才对。”
陈心辞小脸一红: "那个,那个你的钱都还清了,有什么打算?”
祁扬道:“上京赶考。”
陈心辞被握着的手顿了顿:“当上状元郎就这样好?"
你竟要丢下我吗?陈心辞没舍得问出来,她怕这一问,答案会碎了她的心。
“总要去试试的。”
“哦。“陈心辞眼睛一红,心想长痛不如短痛,沉着声音:”那过了这个年,你就走吧,我送你。”
祁扬望着陈心辞干净的容颜,点头道: “好。”
这个年,并不温暖。陈心辞想。
祁扬走的时候,牵了月明小筑里唯一的一匹瘦马,陈心辞将开春第一瓶琼酥酿给祁扬送行,祁扬走的时候,毅然决然,牵着马只留了一个背影给陈心辞,没有回头。
拿得起,放得下,没什么大不了的。陈心辞想。
后来听说祁扬高中了状元,却留下一封书信,书信上有着十一字,气的皇帝跳脚,信上写道:任他风雨渡舟,我偏逆水行。
又一年,月明小筑里,陈心辞独自一人坐在窗边,小筑外面下起了春雨,有些思念,绵绵不休,念念不忘。
穿着蓑衣的清瘦男子走到窗前,拿下斗笠,抬眼,笑道:“老板娘,祁扬回来给你算账了。”
雨未停,人未走,皆大欢喜。
作者简介
磨铁签约作家,蒹葭,十年风雪,不过一场江湖故事,君以来,请君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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