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图片选自网络)
油菜花开,对山村的人来说,恰是茶忙时节,那枝繁叶茂的油菜,缠绕在茶棵间,影响着采茶的心情,片片花瓣或是菜叶,不经意间落进茶篮里,还得费神气给拣出来。
等到六月菜籽黄,碰上是夏茶开忙,种玉米、插山芋藤,很多事裹在一起时,村人最为关注的是那山间地里的油菜籽。
游客天南地北的追逐着油菜花开,拍摄着那美丽的景致。数百年来,村民朝夕相伴油菜花,希望花开时节少下雨,油菜荚能饱满些。初夏时节收回家时,满满几袋菜籽,沉甸甸的,是富足。
需时挑担菜籽到油坊里,换几十斤油来,抚慰着家庭的温馨。油菜花开菜籽黑,是很多年以后才知道的事情。菜油,却是很早就看见在一个粗陶的大耳朵罐里,有着铁皮盖子。罐里面一个竹制的长柄杯子,祖母端着一个小油钵去,每次盛出半钵来。那半钵菜油很少动的,放在菜厨里,是拿来看的。
那年月似乎什么都匮乏,地里能种出些东西都不容易,何况割资本主义尾巴,每家没多少地种菜籽。家里养个猪,对农村的人来说,是必须的。过年不杀个猪,不腌几块肉,哪里像个家的样子?
可是,人吃的东西,都要断炊,养的猪能大到哪儿去?从年初到年末,百十斤肉都是厉害的家婆才能出的成果!一般人家,杀的年猪,就像现在杀只狗那样几十斤肉而已。
猪杀了,腹腔里面有着大块的板油。杀猪匠小心翼翼的扯下来,铺在面板上,一尺见方半寸厚,还有猪肠猪肝边上的薄如蝉翼的花油,对家庭主妇来说都是很重要的。那些厚的板油,切成两寸见方的一块,两面擦上盐,整齐的叠放腌制。那些碎碎薄薄的花油,和猪腹部的那些肥肉,则是切成小块熬成一锅猪油,一碗猪油渣。
家里的锅台太高,我起床时太晚,看不到家人炒菜放油。但是,长年累月的山间劳作,山高路远,带的午餐常常是苞芦粿。很多时候,祖母做粿,祖父烧锅烫粿。
我看到祖母,拿着块腌猪油扯下绿豆大小三丁五丁,按在粿皮上,然后放上剁好的青菜或是南瓜,拿了筷子过来,用圆头或是方头的,在油钵里粘几下,滴几滴油在菜上,再把粿皮合拢拍好给祖父烫熟。
很多时候,我不知道那些粿里,为什么是三丁或是五丁猪油,用筷子的圆头或是方头粘油放菜里有什么区别。等到后来祖母去世,社会变迁发展,才听到母亲感慨那些年月里,生活的拮据,男女在家庭地位里的不平等。
那些三丁的自然比五丁的油少,那筷子的圆头哪儿能粘到油呢?筷子拎起,油就滑落油钵了,方头的那一边却要好许多。
在炎炎的夏日,茄子、黄瓜、羊角可以摘入菜篮时,那切小块的腌猪油,在锅里熬着的时候,就是阵阵清香,看着淡黄浅白的猪油在锅里“嗤嗤”作响,开始萎缩变小变黄时,放入大蒜熬出香味来,倒进洗切好的菜。
几分钟后,端上桌的就是一盘喷香的菜,喜欢。时至今日,怀想起来,异香扑鼻,可惜已经多年不见腌猪油炒菜了。
素油炒菜,对常年山间劳作大汗淋漓的村民而言,却不是很喜欢。猪油炒菜,才是实实在在的舒坦,山间土地贫瘠,种不了太多的庄稼来喂猪,那猪油也就变得珍贵起来。虽然挂在嘴边的是“炒素菜用荤油,炒荤菜用素油”,可是家庭条件不允许,能看到油星就是幸福了。
菜油,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是很隆重的大锅里一倒就是十几斤,熬着冒青烟。煎茶馓,煎豆腐,煎油粿,煎炒米……每一样可都是让山村的日子变得热闹而生动,增添着家的温情万种,让大人小孩都乐上许久许久。吃那些油煎食品的时候,手上是油,嘴边是油,看着就是富足的家庭,多好,多让人家艳羡!村人常说,油煎草鞋底,都好吃,何况的面食油粿呢?
初中毕业,我有幸考到县城的师范读书。学校里发着饭菜票,饭够吃,菜却是没多大的油水。国庆放假回去,家人看着心疼说饿瘦了一圈。等到假日结束返校,硬是用罐头瓶给装满熬好的猪油给带回。
说真的,食堂里那二毛钱一份的青菜,倒入开水,放进一点家里的猪油,整个菜的清香很快弥漫了整个寝室。当然,好东西大家分享,一个寝室都是兄弟,隔壁寝室都是同学,一瓶猪油,几天就结束,只能在夜里的卧谈会上回味了。
等到为人师,成家立业,国家繁荣,家里菜油、猪油应有尽有,超市里卖着各种牌子的色拉油。我却依然喜欢着家里的土榨菜油,喜欢家里熬制的猪油。那份幽香,永远弥漫在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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