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茶为伴的父亲
晨之风
泡过茶叶的开水叫“茶”,没有泡过茶叶的沸水,只能叫做“开水”。父亲不是雅士,但是却爱喝茶。我的记忆里,父亲和茶似乎结下了不解之缘。
我三岁多的时候,父亲得了膀胱结石病。那时候医疗技术落后,要动手术才能取出结石。父亲忍受手术之苦,算是取出了结石。为了预防以后再长结石,医生安排父亲日后要养成喝茶的习惯。茶利尿,可以冲刷肠道,不会产生结石,还有利于身体健康。为了免受手术之苦,父亲从那时起就开始坚持喝茶,无论冬夏。我目睹过父亲动手术的痛苦,在家里我们把给父亲泡茶看做是一件大事情。即便是经济困难时,也要首先保证父亲有茶叶泡茶喝。
父亲喝茶就是为了身体需要,不讲究茶道,应该说父亲压根儿也不知道茶道,说白了就是为了生存需要。他喝茶讲究个实用,烈日炎炎,下地干活回来,口干舌燥,喝一气茶,解渴,提神,解乏,是很利于身体健康的。父亲今年72岁了,竟然没有一根白头发,亲戚邻居都很诧异。我疑心这是父亲几十年坚持喝茶叶泡茶的缘故,这个结论茶叶商们当然希望是事实,当然还没得到专家的认可。不过,一些资料显示,喝茶叶泡茶确实能够养生,使人保持青春的气质。父亲已届古稀,但耳聪目明,思维敏捷,走起路来健步如飞,目前还在坚持劳动,不知道和喝茶有没有关系。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我们家庭条件并不好,能填饱肚子就算不错了,但肩挑一家的父亲为了身体需要,必须多喝茶叶茶。我母亲一开始认为这很奢侈,她一直认为,一个农民喝什么茶叶茶。但为了父亲不致于再患结石病,母亲认可了父亲的行为。记忆里,母亲从来没有反对过父亲喝茶叶茶。母亲深知,尽管父亲身体瘦弱,但毕竟是家里的主心骨,身体是不能出现任何问题的。那时候我年幼,还不能挑起家里的大梁,母亲的认识是有道理的。于是家里再困难,为了父亲有个好身体,也要保证父亲喝茶叶茶的权利。
父亲喝得最多的就是信阳毛尖,这可能源于父亲早年在信阳南湾水库生活过。那时候父亲是公社的农业技术员,公社派他去南湾水库学习农业技术,在那里待了大半年时间。父亲在那里喜爱上了信阳毛尖,在那里他用水库的水煮沸,泡上信阳毛尖,这应该是极致的生活。小时候的我一开始对毛尖很反感,因为毛尖泡的茶喝起来有股苦涩的味道。看到父亲喝起茶来津津有味,我很诧异。父亲说,毛尖越苦越好,我大为不解。而自己偷偷喝了后,总感觉有股子中药的味儿,大呼上当。弟弟也曾经喝过,也是这样的感受。我们很不理解为什么父亲那么钟情于喝信阳毛尖,直到后来我参加了工作,在加班写东西的时候,才感觉到,信阳毛尖确实是个非常提神的茶叶。直到今天,我要是熬夜,总要泡杯信阳毛尖,它相当提神。可以让人一夜无眠,第二天竟然精神抖擞上完一上午的课。信阳毛尖提神之外,清香,耐人寻味,这是真的,怪得不父亲对它情有独钟。
后来,我和弟弟大学毕业后参加了工作,知道父亲有爱喝茶叶茶的爱好,于是给他老人家寄了什么铁观音、武夷山茶、普洱还有什么大红袍之类的。父亲喝了一段时间后,最终认为,还是信阳毛尖好。在土地里滚爬了大半辈子的父亲习惯了茶叶的简包装,而我们让他喝的茶叶都是精装的,茶叶用精致的铁盒盛着,外面是极尽典雅能事,光包装盒子就要占去好多资金,父亲感觉这“中看不中用”,实在是太浪费了。父亲一辈子讲究的是实实在在,就像大田地里的玉米一样,原汁原味,保持本色。
父亲年龄大了,有很强的恋旧情结。人到了这个年龄,都是这样,这是自然规律,无可厚非。我每次回家,父亲总要给我泡茶叶茶,最多的还是信阳毛尖。我很惊奇,父亲为什么对信阳毛尖情有独钟。细想一下,父母健康才是儿女最大的幸福。多年来对父母无以为报,我们却一直有这个心态。父母对我们是理解的,他们不祈愿我们的孝敬。有时候我很内疚,因为自己没能力对父母尽心尽力,特别是不能尽到当儿子的孝心,这是我多年来的痛苦。
每次回到家,父亲总是给我泡一壶他珍藏的信阳毛尖茶。我们面对面闲聊,听他向我汇报村里的奇闻异事。我喝着父亲精心泡的茶叶茶,有一股淡淡的幽香,漫散开来,此时,我找到了家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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