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年,科幻片中对未来的想象似乎常常局限于某些特定的方向:人工智能、意识上传、人体改造等,《上载新生》也并没有走出这个“俗套”,将死者意识上传到网络空间,并且在网络设置中赋予这些意识原本的实体特征,从某种程度上说,死者在网络中获得了新生,只要网络流量一直在,他就可以永恒生存。
这样的设定并不是新鲜事,《黑镜》中的《圣朱尼佩洛》和《神秘博士》中的《寂静图书馆》都提到了将意识上传到网络空间的做法,甚至提及了上传和下载的双重作用。但是这部剧中意识上传以后仍然与现实生活具有非常多的联系,可以通话、现实中的人可以通过VR眼镜进入网络空间与上传的人进行实体接触,所以死者与生者之间并不是天人两隔的境地,而是甚至可以保持长时间接触的亲密关系。
但是《上载新生》并不只是展现科技和现实之间的冲突矛盾,或是委婉地表达对科技发展的忧思,而是通过一个略带悬疑色彩的故事将重点落在了剧情上。男主人公内森在一场自动驾驶车内遭遇车祸身亡,他的女友英格丽德通过家族关系将他的意识上传。
尽管内森并没有完全认识到“上传”意味着什么,但无可逆转地,他来到了一个名叫“镜湖”的网络生存空间,在这里,曾经死去的他获得了永久生存的机会。但是他的记忆数据在上传的过程中,被发现有几个部分缺失,并且无法恢复,而负责与他在系统中交流的客服诺拉对此感到好奇,并且试图寻找到这段记忆。然后在这段记忆的背后,是内森车祸身亡原因的扑朔迷离。
《上载新生》可以说是对科幻元素的集大成者,对未来科技的幻想无处不在,设定在2033年的这些技术看起来都非常先进,可以在手掌之间打开的手机屏幕、自动驾驶的汽车、可以延展的屏幕和自动扫描身体并且获取健康信息的仪器,这些都出现在影片的细节之中,没有对于这些高科技物件的介绍或者是突出,以非常轻松的方式构建出未来的图景。
在那时,“天堂”已经被网络技术公司取代,被扫描上传成为医院提供的基础服务之一,尽管仍然有反对派的声音,大部分人欣然接受了这种做法,并且想方设法地让自己被传输进更好的服务器之中。这些概念都是通过剧集情节的推动而自然出现的,没有刻意的解释和画外音,让剧情更加流畅,贴合未来具有的科技感已经渗入生活的每个方面这一大背景。
但即使是在被宣传成“天堂”的系统之中,仍然有不是那么美好的一面。很多人因为付不起高额的流量费用和在“镜湖”中生活的附加消费,只能使用每个月免费的2个G流量,被称为“2G用户”,他们生活在“天堂”的最底层,狭小的套间里没有窗户,床只是一块冰冷的板子,脏兮兮的屏幕基本无法使用,因为是要看节目,就会用掉很多流量,这些钱,是住在这里的人无法支付的。住在上层的付费用户可以拥有专属客服“天使”,但是在下层的这些可怜人几乎没有人来管理,他们只能自生自灭,当两个G的流量被用完以后,他们将会被后台冻结,成为一个灰色的图标,毫无生机,只有等到下个月有新的流量以后才能重新活着。
所以我们能看到“2G用户”的生活非常清冷无聊,诺拉曾经带内森下楼去探望这些用户,发现他们只能日复一日地重复简单动作,一举一动都被流量限制着,很多人甚至连完整的躯体都不能拥有。拿着《哈利波特》的小男孩永远只能重复阅读书的前五页,因为后面的章节只有付费才能解锁,当内森提到书中的魔法情节时,男孩甚至完全不知道魔法是什么意思,而当他问出“这本书里还有魔法吗?”这一句话之后,所有的流量耗尽,他变成灰色。
这样的情节或许是在映射资本对于底层人物的剥削,一切行动都离不开金钱,当他们被“天堂”的美好名号欺骗着上传了自己的意识以后,等来的只是地狱一般的艰难生活。他们或许是从一开始就无力支付高额的费用,或许是自己的存款被逐渐消耗殆尽——在“镜湖”中享受生活的每一个项目,几乎都需要付出高昂的费用。
内森家中并不富裕,但是依靠女友英格丽德的关系,能够在这里过上免流量的奢侈生活,额外开支也都从女友的账户中扣除。但是他一直为这种依附于其他人的生活感到不满,而控制欲极强的英格丽德把他当作自己的所有物一样对待,从开销上控制内森生活的每一个细节。
所以当内森想要跟英格丽德分手时,最先考虑的,是自己能否继续在“镜湖”生活下去的问题,如果为了自己的“自由”而抛弃“金主”,要面临的就是沦为“2G用户”的悲惨永恒生命。所以即使内森的母亲坦言自己不喜欢英格丽德,也碍于金钱支持而不得不表现出对她的尊重。
除了处处需要金钱维系生存以外,被上传的人们在“镜湖”的生活一直处于监控之下,网络公司的客服们名义上是“天使”,实则在24小时监视着这群人的生存,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电脑数据存储,发送,形成记录,尽管有“隐私模式”,但这种隐私并没有真的保证他们不被监控,而是打着隐私的幌子,让他们自以为私密的举动成为公司高管的下饭视频,可以边看边笑的那种。
作为“人”的权利并没有得到尊重,正如内森在葬礼上被忽略一样,被上传的意识对于活着的人来说,终究是另一个世界的事物,与现实生活难以接轨,而这些被上传的意识,也只是一种技术的表现而已,并没有得到跟“人”一样的平等对待。
但是生存在网络世界的人无法知道这种被监控的状态,即使知道,也无从改变,他们获得永生的同时也意味着无法摆脱苦难,这种电子化的生活只有跳进数据流中自我销毁数据才能终结,但是这种终结也意味着一个人曾经拥有的一切记忆、信息都被抹去,他们存在过的所有痕迹都在在数据的删除中消弭。
很难说那时的人们是因为数据的存在而存在,还是因为存在才具有数据记录,这种发达的科技带来对“人”的新定义,意识也未必主观,或许《上载新生》中对科幻的探讨深度并不令人费解,但是这些在科学化发展下的社会性伦理问题却很难绕过,剧中简单、甚至有些搞怪惊悚色彩的意识上传过程,从某种程度上说,也是一种对现实的夸张警示。
这部亚马逊的新剧已经签约了第二季,所以或许是为了吊足观众的胃口,第一季剧集在最后仍然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调查内森死因的记者意外身亡、英格丽德与父亲含有深意的对话、内森死亡原因也并未被还原——这一系列谜团都让人觉得这个戛然而止的结尾还缺乏强度。要完全看懂内森等一行人的真实故事,还需等一年以后才能继续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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