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落日余晖,夕阳染红了半边天;羊肠小道,通向的是高高的城墙。心甘情愿般,来往的行人被士兵检查无误后,往城墙内的繁华走去。
恍惚之间,夕阳已然沉睡在大山的怀抱之中。轱辘轱辘,带着木质车轮与沙石摩擦发出的声,骏马在城墙前缓缓停下。无星星的夜晚,一片寂黑,星星点点的火把,只能照亮四周很小的区域。车窗旁厚重的帘子被掀开,一只苍劲有力的手将一封信递给了一名士兵。士兵打开,确认无误后,归还信件,放行。
2.
大雨倾盆,亭台楼阁之内,男孩跪在一堆瓦砾上。他脸色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但仍然笔直的跪在那里,任由着瓦砾和大雨对他弱小的身体侵蚀。
待最后一颗火点在香上掉落,男孩撑起身子,似要站起来,但无力地双腿却使他重重的摔了回去。一个比他年长的男子将他扶起,看了看男孩的双膝,长时间的跪立使得男孩的双膝全是黑黑的跪痕,划破的地方血液已经凝固,粘在腿上。男子叹了口气,将他扶到一个浴桶旁,言:“洗个热水澡舒服舒服,等会我给你敷药。”本想离开,又回头言,“这两天师傅说让你休息休息,但仍然不能懈怠……先好好休养。”
今天,当斑驳的瓷碗又从他的脑袋上掉下,师傅面红耳赤,狠狠地用手中的竹棍打在他的身上,似不解恨,又让他跪在那碎开的碗上反省反省,嘴里恶狠狠道,“你看看你,再看看你哥哥,你怎么就没有你哥哥半点好呢?”
男孩低下头,看着那伤痕累累的膝盖,苦意蔓延,但却不及心底的甜。
3.
“皂罗袍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一悲一喜一抖袖,一颦一笑一回眸。曲调在青衣的口中浅浅低吟,那般惊艳,那般艳丽,一眼,便让台下铭记于心。
戏曲散,青衣下,观众醉,仅是戏一场。
脱下厚重的戏服,脸上的妆容被清水一点一点抹去,他取了一点桌前的膏体,在脸上细细地涂着。镜前,是一张如花似玉般的面容,红唇粉嫩,眉毛清秀,一双明眸清澈明晰,令人窒息。他叹了口气,拿起一旁的杯子,准备喝一口水。
“水冷了,我去给你换一杯热水,冷水伤嗓子。”
一旁的男孩起身,将杯中的水倒入花坛里,后换了一杯热水。
他笑了笑,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弟弟长大了,会心疼哥哥了。”接过水杯,一饮而尽。眉眼间充斥的溢出的笑意。
男孩不知怎的,不如同平时般称赞,只是接过水杯,沉默不语。他的左手握紧拳头,似乎在掩藏这什么。
不经意间,他看到,衣袖边缘,露出一点包药用的纸。
4.
哑了,被整座城市所赞誉的的青衣哑了。巨星陨落,老板看着自己的将要获得的财富不翼而飞,万分气愤,只是草草地结了工资。新的青衣顶上了,与他不分秋毫,同等惊艳,最重要的,那人是他的亲弟弟。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收拾好自己的行装,准备到前些年安置好的宅院居住。男孩子有些不知所措,如从前一般,抓住了他的衣袖。他笑了笑,摇了摇头,将男孩的手放下,“好好干,我会认真看你的每一场表演。”挥了挥手,登上马车,告别。
马车渐行渐远,最终离开了男孩的视野。但男孩仍然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很久很久。
5.
再高大巍峨的城墙也抵不过猛烈的火炮,保护多年繁荣的城墙最终分崩离析,只能妄想着里头的繁荣能够稍作抵抗,可最终,妄想就是妄想。
愚昧与无知欢迎着“新朋友”到来,打开他们世界的大门进入。大和带着刀进来了,却不想出去。待繁荣最终醒悟,却为时已晚,毕竟,他们已不是繁荣。
一切都变了,戏台前已然不是纵情的欢声笑语,而是一片绿色军帽。台上青衣开场,唱着同样的戏,笑可笑,悲可悲,一曲罢,一曲又上,似将一生的戏剧,唱遍。
6.
雅室之内,男孩未着粉黛,但依然转着戏腔唱着戏曲,为着面前的一人,只有一人,那人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解舞腰肢娇又软,千般袅娜,万般旖旎,似垂柳晚风前。鸾钗重鸾钗重,青丝滑。罗带缓,小腰怯,销魂当此际。
曲罢,男孩缓缓起身,准备离开,那人却抱住他,用着不熟练的男孩的母语,轻喃一句。男孩身子一震,眼神里充满着震惊和无奈。他窝在那人怀里,感受着最后的一丝温暖。
7.
他再也看不到男孩,再也没有。听说,一名高层军官在酒楼雅间内被人杀害,怀里还抱着一个人。那人面容模糊,脸上有数道刀痕,似被人泄愤。
他没有想到,男孩最终选择了这条路。
而他,似乎也要走上。
8.
男孩曾买过弄坏嗓子的药,放到了他的水中,最后不忍心,倒了。
男孩想,为了哥哥,放弃自己的梦想,也不错。
后来,他看到儿时一起训练的其他戏子最终的下场,他害怕他的哥哥亦成为如此,那些药又一点一点,掺杂在两人吃的菜里。
男孩带着私心,但又下定决心
9.
他知道弟弟对他下药,但也甘之如饴。
他以为男孩希望在台上唱着戏曲,熠熠生辉,他要离开,为了男孩。
但两人人生的旅途中,似乎总有很多变化。男孩为了他所做的一切,他似乎都没办法当面偿还了。
于是,华丽的戏服,艳丽的妆容一一再次了披于其神,他向前走去,前往,最终的归宿。
10.
一张用来包药的纸在大火中,燃烧殆尽。
整座军营,完全沦陷。
两位震惊整座城市的两位青衣,再未出现。
11.
“吾倾慕汝已久,愿聘汝为夫,托付中馈,终老一生。”这是男孩最后听到的话。
男孩知道此生无爱,戏子无情,自己的一生就如同戏剧般演绎着,不断地与自己的想法渐行渐远。但那人的一番话,还是让他的心稍稍温暖。
但是真,是假?谁知道呢。
他分不清,也不想分清。
锋利的剑可以将一腔热血斩断,何况是自己冰冷的心呢?
只要他安好,其他都无所谓了。
Fin.
注:1.出自牡丹亭
出自引用西厢记以及满江红寄内
引用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名句
【推荐语】乱世黑暗,战火纷繁,浓妆艳抹,粉墨登场,一方舞台,青衣婀娜,戏腔婉转,温言软语却听出声声泣血,泣从小受到的冷眼不公与虐待利用,泣国之将倾却只能委身于恶霸讨其欢心,兄弟互相牺牲最后却无法拯救任何人,叹戏子冷心深情,赞青衣决绝的同时也悲整个民族的屈辱无力。(刘梅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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