栽地瓜
——农村记忆100系列
栽地瓜是当时生产队春天一项很重要的工作,栽地瓜不是把地瓜栽在地里,而是把地瓜秧栽在提前扶好的垄背上。
地瓜秧是生产队把地瓜分到各农户,利用热炕头秧出来的,后来各生产队建造起回笼火炕集中育苗,结束了农户分散育苗的历史。
有两三年,兴起了把地瓜直接栽在垄背上,上面生芽爬蔓子,下面生根长地瓜,我们称之为“窝地瓜”。窝地瓜产量还可以,就是费工多,成本高,老百姓自动放弃了,没有推广开。
到了栽地瓜的时候,生产队男女老少齐上阵,劳动场面十分壮观。老年人用铁锨铲窝,中年人把地瓜苗用手栽进土窝里,青年人负责挑水,小孩拿着舀子或者葫芦瓢向窝里浇水,老娘们儿负责埋地瓜窝。
我们队里有一个老头,铲地瓜窝特别厉害,他不用铁锨而是用一把锄头。锄头有一个铁鼻子弯,他将锄头反过来,利用锄钩子弯背,捣一下一个窝,并且窝与窝之间的距离完全相等,像是用尺子量的似的。后来不少人学着他的样子用锄捣窝,都没有他捣得好,这种方法快且省力,后来就都用锄头了。
向地瓜窝里栽地瓜苗,一般让有经验的中老年人干,既要把根子续到土里,还不能折断,保持一个折弯。
浇水主要是小孩子的营生,拿着葫芦瓢从水筲里舀着水,一个窝一个窝地浇,浇满窝为止,尽量不能浇到外面,避免浪费从很远的地方挑来的水。
挑水是最吃累的营生,有时隔得很远,挑一担水走很长一段路,到了地里就坐在担杖上歇歇。
埋地瓜苗是最后一道工序,等浇的水在窝里浸到土里后,就一手扶着地瓜苗,一手扒一些干土将地瓜窝埋起来。稍微用力摁一摁,地瓜苗卧在地里一节,漏出地面2至3个叶。
栽地瓜都是在下午,栽完之后太阳也就落了,地瓜苗在湿土里醒醒一宿,第二天就开始长了。如果上午栽,经过中午太阳一晒,叶子就会被晒蔫了,还得大换苗,另出新叶,耽误生长。如果是阴天的话,上午可以栽,连阴天也不好,地瓜根子容易生锈,生长缓慢,影响结地瓜。
我从小就跟着浇水,还学着捣窝,栽地瓜苗,埋地瓜窝,学会了栽地瓜的全过程。参加生产队劳动后,主要任务是挑水,抽空就干一点别的。
我最拿手的,是用水筲直接浇地瓜窝,把一筲水倒成两个半桶,一只手提着筲倒系,另一只手掀着筲箍,走一步一提筲箍,然后一落,出去的水正好满了地瓜窝,一口气能浇近20个窝。这种浇法快,但需要掌握节奏,眼疾手快,跟上步伐,全身协调配合好。有些人掌握不准确,不是少了就是多了,少了还要再浇一遍,多了就淌到外面,有时还把地瓜窝冲坏了,得不偿失。
我刚到生产队劳动的时候,还栽了一次窝地瓜。生产队里拿出一块地,捡出一些小地瓜,直接栽到地瓜垄背上。栽窝地瓜也需要浇水,地瓜窝不要太大,水也不要浇多,把地瓜插进湿泥里,双手收拢周围的土,把地瓜全部埋起来。
春天气温低,埋在土里的地瓜发育缓慢,大部分半月以后才发芽。不过,随着气温的不断升高,地瓜很快就窜出紫色的小嫩芽。
窝地瓜长齐芽以后,还要将地瓜周围的土扒掉,稍微留一点在地里,这样扎下的根就能结地瓜了。有些扒得轻的,老母地瓜在土里继续生长,不结新地瓜,倒是自己长得像一个葫芦,不能吃也不能劈成地瓜干。
窝地瓜如果管理好了,有足够的肥料,是能够高产的。可惜当时做实验的时候,缺少技术人员指导,再加上栽上地瓜后很多动物偷吃,还有人为的破坏,断垄缺苗的现象很严重,而且用地瓜作母本成本偏高,因此窝地瓜栽种技术没有推广开来。不过,窝地瓜长出的苗粗墩壮实,是栽麦茬地瓜的好苗子。
麦茬地瓜就是割了麦子扶起垄后栽上的地瓜,为了区别春地瓜,又是在初夏栽种的,所以也叫夏地瓜。栽麦茬地瓜我们叫压地瓜,就是将春地瓜的长蔓子截成拃数长的短蔓,直接压在扶好的垄背上。
生产队里割完麦子后,就分为两个战场,老娘们儿在场院里打麦场,老爷们儿在坡里扶地瓜垄。等下过了雨,男女老少齐动员,集中突击压麦茬地瓜,早栽一天就能早熟5天,产量自然增多,栽得太晚地瓜长不大,根子很多。
老天爷一旦下了及时雨,老百姓都知道抢种抢栽的重要性,主动拿着家把什准备压地瓜。队长一招呼先去剪地瓜蔓,都跟着到地瓜地里,每人一垄,把剪下的地瓜蔓放到自己的筐子里。等大部分人剪得满了筐子,队长领着男女劳力到新地瓜地里压地瓜。老娘们儿继续剪,孩子们负责运输。
剪地瓜蔓很快,地瓜蔓很嫩,用手也能掐动。孩子们将剪下来的短地瓜蔓收起来,用小推车送到麦茬地里。压地瓜也很快,每人一垄,一只手拿着铲子,在垄背上铲下一道沟,另一只手拿着地瓜蔓续到沟里,然后用脚轻轻一踩,再用手一抹弄就行了。
一个生产队种50多亩夏地瓜,两天的时间就压完了。
麦茬地瓜缓过苗来扎下根后长得很快,特别是进入雨季后,天气又高温,进入快速疯长期。有人夸张地说这时的地瓜蔓一夜之间就长到垄底,还有人说夜间能听到长得吱吱响。我担任棉花技术员的时候,亲自做过实验,傍晚回家的时候,我在几棵地瓜的蔓子上系上一根小绳,第二天早晨就来量一量,一夜之间最长的能长12公分。一棵地瓜能长三四根蔓子,都长出10几公分,说到垄底也不算夸张。
在地瓜窜长之前,也就是伏天大雨来临之前,必须锄过一遍地来,不能让杂草长起来,否则再除草就难了。
地瓜是蔓子根系植物,有些蔓子能长好几米长,沾着土地就生根,影响结地瓜。老百姓有翻地瓜蔓的经验,一般要翻两遍,个别地块还得翻三遍。翻地瓜蔓子一般是在下过雨之后,用一根一头细的木棍,把地瓜蔓子挑起来,翻到地瓜垄的另一面,一墩跟一墩,一垄靠一垄,非常好看。翻过的地瓜蔓子两三天不长,等缓过来再开始猛长,住一段时间还要再翻一遍,做到通风透光,利于地瓜生长。
地瓜全身都是宝,在生活困苦的年代,地瓜在我们胶东地区是立过大功的,救了很多人的命。现在的老年人,大部分都是喝着地瓜粥、吃着煮地瓜、嚼着地瓜干、啃着地瓜面饼子长大的,对地瓜有一种特殊的感情,栽地瓜的情景永远忘不了。
作者:李振喜
◆李振喜:生地瓜芽——农村记忆100系列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