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岁月:五月的回忆(一)
眨眼间下乡就有四个月了,完成了繁重的春播也就立夏了。早播的庄稼刚刚出苗,晚播的种子还在地里发芽,农活到了相对的清闲期。几个同学琢磨着趁此到邻村的同学那儿看看,调节一下疲惫的身体和单调的日子。哪知那时的农闲并不闲,反而更忙了,接下来就是每天修渠筑坝,填沟造田。单一的铁锹活,一天下来手指手腕臂膀酸痛疲乏。晚饭后躺在土炕上,翻开《战地新歌》,自我陶醉地唱上几首,旁边再配上一个口琴伴奏;或是四个人打一圈扑克,算是一天最美好的时光。
那一年农业学大寨的运动如火如荼,大干快上成了最时髦的口号,注重形式、声势,成了应付上级的唯一办法。那口号喊得吓人:“地里两顿饭,两头看不见,晚上做贡献!”其实就是铁人也经不起这样的劳动强度,何况那时的村民每天的口粮都捉襟见肘,食不果腹的大有人在。
那时村子的南面正在修扬水站,扬程大约有十几米,建成后可以浇灌坡上的十几亩沙地。而那十几亩贫瘠的沙地每年只能稀稀拉拉种植点油菜籽和黍子,傻瓜也知道这是一个得不偿失的工程,但为了迎合大干快上、兴修水利的声势,只好劳民伤财地上马。
晚饭后,村干部站在高处,呼喊着人们去扬水站干活。那时村里穷得还没有广播喇叭,真可谓“交通靠走通讯靠吼”。听到吼声,村民们踏着夜色,扛着铁锹,懒散地向工地走去,我们也无奈地拖着白天的疲惫,夹裹在人群当中。
扬水站工地点亮着四五盏高瓦数灯泡,全村的百十多号劳力散落在水渠护坡两边,熙熙攘攘,铁锹挥舞,尘土飞扬,一片大干快上的景象。几个村干部站在渠顶上,满意地看着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脸上洋溢着一种幸福,仿佛看到了渠水清清、流水涓涓、麦浪翻滚的丰收景象。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流于形式,造成声势,方可交差。
工地的灯光亮处,几个尚有劳动能力的四类分子起劲地抡着铁锹,算是真正地把他们暴露在贫下中农的监视之下。护坡的最低点,灯光昏暗,劳作一天人们早已疲惫不堪,胆子大的人索性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稍不注意被村干部看见,随即引来一阵责骂:“日你娘的,想坐着滚回家去!”
其实工地上看着热火朝天,但劳动效率极低。坡度低的地方一锹土还能扔上去,坡度高的地方经过四五锹的倒腾,到了渠顶已所剩无几。
晚上十点,收工回家。浑身无力地扛着铁锹,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暂住的农舍。不顾身上的汗渍和满脸的尘土,一头躺在土炕上,枕在被褥上。有点饿了,看见晚饭剩下的半碗小米饭,赶紧兑点开水,一扬脖一口气喝得精光。娘的!这会该让人休息了吧。
作者:金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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