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千日好,出门几日也还好
——港城七日居游记
(九)
为瓶香油横生枝节
弄得饺子没滋没味
那是来后的第五天晚上,都想吃饺子。所以大伙七手八脚一齐动手,包完后,小侯煮饺子。大姐剥蒜,我则准备上楼拿老郝“压箱底的老酒”,妻子照例要调一碗加了香油的醋汁。
妻子开了香油瓶子盖儿闻了闻,又凑到跟前看了看,转头问道:“这油是谁买的?”说这话时,妻子的表情很平静,但质疑的味道很浓。
我们停止了说笑,都扭头看着妻子,正看电视的老郝转过了头:“是我买的。”
“那你是在哪儿买的?”妻子跟着又直冲冲的问道。
“这油怎么了?”老郝睁大了眼睛,身体也不由得从沙发站了起来。
妻子举着油瓶说:“这油没什么味儿,颜色也不太正常!”
妻子天生直爽,看不顺眼随时就“开炮”,么女、老姨、老姑的身份,父母娇惯,她也讲理,也随时撒娇使性,家里人都畏惧她。在外边看着好脾气,笑眯眯,挺会来事,是嘴巴很甜的“温柔女”;在家里,却是急躁霸道的“火雷公”。这么多年,亲戚们无数次领教了妻子的任性和骄悍。可这是在外边,又是在最宠她的大姐家里,也不知她的哪根筋搭错了。
我又咳嗽,又递眼色,妻子却偏着头故意不看我。
“你的意思是说我买了假香油呗?”老郝加重了语气。
“反正我看着不怎么地道!”妻子仍然咬定青山不放松。
老郝拿了一个小碗,左手抓过油瓶,往碗里“突突突”倒了足有二两油,总共三两。顿时,一股芝麻的香味在屋里荡漾开来,小侯连说“真香”,老郝又把泛着清亮光泽的油碗儿端到我脸前:“建平,你来闻闻!”我用鼻子使劲儿嗅了嗅,芝麻特有的香味直通鼻腔,并无异味,我不由的点了点头。
老郝重重地呼出一口长气,“咣”一下,把油瓶蹾到餐桌上,慢慢踅回到沙发上,稳稳坐下了。
“这油我是在超市买的牌子货,怕出问题,连着看了好几种,选了其中最贵的一种,150克的包装干了将近三十块钱,菜市场连二十也要不了!小琴,你有点小题大做了!”语气是平静的、委婉的,有一丝息事宁人的味道。
正在给程程往碗里夹饺子的妻子,闻听这话,又转过身,冲着老郝挑高了眼眉:“我就随便问问,什么小题大做的!”
妻子的“不识相”,让老郝终于按捺不住了:“没事找事儿,净瞎搅和!”他愤愤回击道。
“我怕有事,说说也不行吗?”
“我买东西,用着你操心吗?”
从来都是顺毛呼噜的妻子没被这么呛过,终于被激怒了。她叉着腰声嘶力竭地喊道:“对,我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你有理,你厉害!我……”她转身扑在钢丝床上,埋头放起了悲声。
这一下,弄得大家面面相觑。小侯赶紧过去,抚摸着妻子的肩头,柔声劝解道:“姐,那个欺负你了,没得哟!”大姐也被惹翻了,从躲着的外边走廊进来,一直走到老郝跟前,用手点着丈夫的额头嚷叫道:“你有个当大的样儿没有?镪锵起来没个完,小琴从小是啥样,大家都知道,你干嘛这么没完没了的?真是犟牛一条筋!”说完,兀自气咻咻逼视着丈夫。大姐的话如醍醐灌顶,老郝收敛了气势,讨好地冲大姐一笑,摇摇头“唉”了一声。
想着自己也该有些姿态,便站起来走到妻子身边,俯下身,轻拍着她的肩头说:“好了,你小心没错,大姐夫也没做错,刚才就当练嘴解闷了。俩孩子吃完了,咱们也赶紧,小侯煮的饺子都要坨了。”不成想妻子一下挣脱了我的手,霍地翻身坐起,双眼睁得滚圆,指着我带着哭腔说:“就你,眼睛是出气的,看不出个眉高眼低,咱是寄人篱下,才受这个窝囊气!呜呜……”说完,趴在枕头上继续呜咽,其实是干嚎,刚才抬起头,她脸上并无泪痕。
大姐给噎住了,瞪着眼,一句话却说不出来:妻子的话太气人了。多少年来,娘家的亲戚走得很近,大姐也很有一个当大的样儿,自己混好了也没忘记关照亲戚,俩妹妹没少沾大姐的光,尤其是对小妹,大姐更是偏爱有加。
老郝一时间也不知所措了,稍顷,老郝语气平静的开口了:“小琴,寄人篱下的话我接受不了。咱们家几十年来都是相互帮衬着过日子,虽不是和和美美,也是相亲相爱的,没红过脸。你好好想想,我老郝啥时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呢?”
“你就是……找茬儿……”妻子仍呜咽不止。
见状,大姐和小侯给我和老郝使眼色,示意我俩先出去躲躲。我强拉起一脸委屈和无奈的老郝,走进夜色阑珊的小区外面。
我俩在外边溜达了一个多小时,在我的自我检讨和好言抚慰下,老郝气儿也渐渐消了。他也意识到,对强势加蛮不讲理的小姨子,他过于较真,其实大可不必的。路灯下,他一头卷曲的黑发有些蓬乱,腮边好像眨眼间长出的根根白须闪着亮光。他歉意的自嘲和忏悔,让我见识了一个男人受委屈后的坚韧、大度和担当,我深受感染。
当我俩回到家里,大约已是八点钟光景,孩子们正坐在地铺上玩耍,三个女人看来也吃过了饭,正围坐在饭桌前低声絮语着。见我俩进来,大姐、小侯站起来一迭声招呼让我们吃饭。
老郝走过去,对依然嗑瓜子看电视的妻子说:“我的态度确实急躁了点儿,虽然你的话让人不痛快,我也是有些不饶人。我这个哥当得不合格,小琴,见谅啦啊!”小侯暗地里冲我努努嘴儿,意思是很赞成,我点点头,大姐则一脸期待的望着妹妹。
妻子却纹丝不动,只是在老郝说话中,她嘴里停止了咀嚼,凝神谛听着,老郝说完依旧不吭声,一副拒人千里的岿然。老郝进退两难,我赶紧把他拉坐到桌前,递给他筷子,他夹起有些凉了的饺子,若有所思地细细咀嚼着。
这顿饺子吃的是没滋没味啊!(未完待续)
作者:飞翔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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