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我那被“嫌弃”的幸福(下)
近几年,经常会出现这样收拾东西战线拉得太长、摊子铺得太大、效率太低的现象,也经常会出现因为记忆力减退而忘记东西放在什么地方的情形。对此,我十分苦恼,私下里也曾和几个年龄相仿的姐妹、好友探讨过这个问题。不知道是大家为了安慰我,还是原本这就是一种正常的衰老过程和人生必经的生命历程,大家竟然出奇地一致表示,大都和我有着相类似的状况。我更侧重于相信是后者,因为每个人谈起自己这样的症状来也都毫不吝啬,几乎都能罗列出一箩筐。
想想自己都“病”成这样了,被人“嫌弃”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被人“嫌弃”身为一个女人却不会做饭,被人“嫌弃”总收拾屋子是有洁癖,被人“嫌弃”别人下厨的时候我总添乱,而唯一被认可的爱刷碗的优点还被“嫌弃”涉嫌磨洋工……以后估计又得增加几条被人“嫌弃”的理由:记性太差,收拾东西没有条理。被人“嫌弃”了这么多年,我已经习以为常了,也不差这一件两件。
一次朋友聚会,东道主点了几个本店特色菜之后,我旁边一大哥得意洋洋地说:“我对饭店的菜没啥感觉,啥特色不特色的,都不如我媳妇儿那手艺,吃我媳妇儿做的菜把我的嘴都喂刁了。”有朋友附和:“这女人啊,要想留住男人的心,先得留住男人的胃!”我在一旁实在听不下去了,看着两位大哥,反问道:“可我就是不会做饭怎么办?”两位大哥自知失言,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作答。另一个老大哥安慰我说:“人各有所长,你不会做饭,但你肯定有你独特的地方,你不是一向挺自信的吗?做好你自己!”话虽如此,我对于自己不会做饭这件事还是有些耿耿于怀。
不过,一向自信满满不愿意服输的我,还是偷偷地私底下做了个调查:“如果是在下厨做菜和刷碗兼收拾屋子二选一的话,你会选择哪一个?”结果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姐姐、几个弟弟、弟妹都一致选择了下厨做菜。几个要好的知心密友也是这么选,都说不愿意收拾屋子,尤其是不愿意刷碗。这下可把我乐坏了,我逢人便说:“看来,我还是有点用的嘛!你看,你们每个人都可以和我组合成黄金搭档,我还是蛮抢手的嘛,不担心没饭吃了!”这样说着,这样想着,对于自己不会做饭这件事慢慢地也就从心底释然了。
转眼春节就到了,尽管每年都被“嫌弃”,我还是依旧归心似箭,而我那被“嫌弃”的幸福时光也就此拉开了序幕——
这不,早早起来贴福字,贴对联,我拿着对联一个劲儿地让姐弟们帮我看看正不正,上下左右调整了好多次,还是调整不到位。二弟赶紧放下手中的活,一边抢过来一边说:“咱们家的二小姐还能干点啥呀?行了,你就给我打个下手递个胶带啥的吧!”于是,瑟瑟的寒风中,贴对联成了二弟的事儿,我就这么活生生地又被“嫌弃”了一次。
年夜饭开始,主厨出场了,大弟根据准备的肉类、鱼类和各种青菜,郑重其事地拉了个长长的菜单;然后帮厨大弟妹开始根据菜单有条不紊地择菜、洗菜、切菜、码盘;后勤部长继母负责找辅料,走油,炸丸子;军人出身的二弟,则负责杀鸡、刮鱼鳞、劈木柴等又脏又累的活儿;其他人,有烧火的,有看电视的,有玩游戏的,有陪下一辈孩子们打闹的。
因为还轮不到我这个刷碗工上场,而我原本又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就自己给自己封了个“安全质量监察组兼民俗文化传播组组长”的头衔,负责各处转悠、监工拍照、品尝品尝每道菜的火候、咸淡等。这次,又被大弟“嫌弃”了:“咱们家的二小姐从来就不会干点正事儿,就知道拍、拍、拍!”而我却心安理得地抓拍每个我所感兴趣的细节,还会叮嘱继母一句:“走油肉出锅的时候一定记得喊我一声啊!我来给你录一段精彩视频……”
拍照差不多了,我就会让家里最小的侄子或者侄女数数今天吃饭的一共有多少个人,需要准备多少碗筷。每年都会出现孩子查人数的时候把自己落下的情形,我们又是一阵欢声笑语的调侃。然后,我会不紧不慢地把今天需要的所有餐具都提前整理清洗一遍。这时候,我前面提到过的“病”又开始犯了——
刚刚洗完盘子、碗筷,忽然想起新买的筷子没拿出来,过年了得换换新的,一个月前早就买好了提前拿回了老家。继母说大概放在西屋闲置的橱柜里面,于是去西屋翻找筷子,发现放筷子的空闲橱柜里面东西太多太乱,还有很多灰尘,因此趁着时间还来得及赶紧清理清理……
正在清理橱柜,主厨大弟吩咐:“拌凉菜的香菜有点少,二小姐闲着没什么事儿,再给洗几棵香菜吧,顺便再给剥两头大蒜!”
于是服从命令听指挥,放下手里的活儿,赶紧找香菜,一根一根把蔫了的叶子摘干净,再兑点温水清洗干净,洗一遍感觉还不放心,换水准备再洗一遍。主厨却等不及了,一把抢过我手里的香菜,自己麻利地洗洗切好,开始拌菜,还一边“嫌弃”地说:“就让你洗几棵香菜还得磨蹭这么半天,我还以为你现去种香菜了呢?行了,你快别在这里碍事儿了,该哪儿歇着哪儿歇着去吧!”
“嫌弃”就“嫌弃”吧,谁让我干活慢呢!我也不辩解,又找来大蒜开始一瓣一瓣剥蒜。谁知刚才洗碗的时候,摆了一地,一下子把正在来回忙活的二弟差点绊倒。二弟扯着嗓门喊:“二小姐你这不干活添什么乱啊?你这是准备摆地摊儿卖货呢?”我赶紧应着:“来了,来了,我这就收拾!”
记得继母刚到我们家的时候,还不习惯我们姐弟的这种相处方式,每当弟弟们唠叨我的时候,她总是站在我这一边,替我说话。有一次,我听继母私下小声和弟弟们说:“以后你们不能总这么说我二闺女,我可看不过去,人家姑娘回家过节,你们总这么说她,下次你二姐一生气就不回来了!”
我哈哈大笑,告诉继母:在农村,原本重男轻女的多,可别看我是个女孩儿,从一出生下来我老爸就特別宠着我。不管我说什么话他都会听,每次看到我,不管多累他的脸都会笑出一朵花来。可弟弟们的境遇却不同,因为弟弟们和老爸一个样,脾气都有点倔强。老爸尽管勤劳朴实,任劳任怨,但是思想却比较守旧。爷们几个不管一起干什么,总是意见不那么和谐统一,经常会出现争执。小的终归是拗不过老的,弟弟们憋了一肚子的气没处撒,而我又总是不合时宜地来劝解,每次都站在老爸的角度来劝弟弟们多理解他。于是弟弟们就把心里对老爸的怨气都发泄到我的身上,用二弟的话说:“我们不敢拿老爷子撒气,那就拿他最喜欢的二闺女出出气也是好的!”
我深深理解弟弟们所受的委屈,可不管怎么努力,也改变不了老爸那守旧的思想观念,就任由弟弟们发泄。久而久之,竟然养成了习惯,仿佛他们要是不说上我几句,我都感觉不习惯似的。
我和继母说:“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年代,我一个女孩子,能够独享老爸这么多年的宠爱,让弟弟们发泄发泄也是应该的。您可别看他们总对我挑三拣四的,实际上他们对我好着呢,他们也就是痛快痛快嘴!”
我曾经和大弟妹对自己在家里的地位做过非常精辟的总结:“我这是顶着二小姐的头衔儿,干着女佣的活儿,却享受着公主般的待遇。”
这不,二弟的埋怨声还没落地,就听大弟在厨房大声喊:“二小姐,香炸排骨出锅了,快来尝尝你大哥我的手艺!”
我故作受宠若惊状,赶紧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大弟用筷子夹起一块热乎乎的排骨让我尝,刚出锅有点烫。
“你也不知道给二姐找个碗,刚出锅这么热,烫着了怎么办?”大弟妹一边埋怨大弟,一边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给我拿来一个碗和一双筷子。
“二姐这不是血糖低吗,你说都多大个人了,自己也不知道想着点儿,别等一会儿饿晕倒了,又吓唬我们!”
一会儿是刚炸好的丸子,一会儿是刚出锅的炖鱼,一会儿是刚煮好的猪蹄儿,一会儿是红焖的肘子……全部都是我爱吃的。还不等到吃饭,感觉自己已经快吃饱了。
吃饭敬酒的时候,大弟还不忘发表一下年终总结:“要我说咱家这二小姐吧,总结起来,就一句话:‘总是在不恰当的时候干点儿不恰当的事儿’。来,二妹子,大哥敬你一杯!”
饭前,我这个自封的“安全质量监察组组长”借“职务”之便,尝菜就已经差不多尝饱了,吃饭的时候已经吃不动了。正好老少三代吃饭人也多,饭桌挺挤的,我就借机往后给孩子们挪地方。
老爸不干了:“你怎么吃这么少啊?”
我不经意地说:“饭前尝菜就已经尝饱了,每次一回家都会胖好几斤,不能再吃了,我得减减肥了!”
没想到,就这不经意的一句话,还被一向宠爱我的老爸“嫌弃”了,老爸一脸严肃地说:“减什么肥?你也不胖啊,你说说你哪里胖啊?瘦了一点也不好看,听我说,以后不许减肥,身体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继母和弟弟、弟妹们也都随声附和,我吓得赶忙又乖乖地拿起了碗筷……
这就是这些年里我那被“嫌弃”的幸福生活,尽管时时刻刻被“嫌弃”着,但我却无时无刻不感觉到满满的幸福,我愿意永远就这么被“嫌弃”下去……
作于2019年2月5日。
作者:云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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