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虞美人”颇有渊源。
上学时,南唐后主李煜的一首《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吸引了我:“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明月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亡国之痛换来千古绝唱,凄婉似李清照的“梧桐更兼细雨”,黯黯蜷曲,忧伤不能释怀;豪放胜苏东坡的“大江东去浪淘尽”,一泻千里,愁亦高亢悲慨。豪放是外放的风骨,凄婉是忧伤的精魂,豪放与凄婉并存,迸发出像词牌“虞美人”一样的美,美得让我心醉且心碎。
后来上班后,年轻爱臭美,加上我又姓“于”,所以有好友同事戏称我为“于美人”。尽管是个戏称,但我却近乎狂热地喜欢这个名字,于是我又深入地去了解了虞美人。
虞美人是一种兼具素雅与浓艳之美的花,花瓣质薄如绫,光洁似绸,似朵朵红云片片彩绸。虽无风亦似自摇,风动时更是飘然欲飞,真的如袅袅娉娉、随风而舞的美人。
这种美艳的花,还有一段关于项羽和他的爱妾虞姬的凄美的故事。
2000多年前的楚汉之争,项羽困于垓下,兵孤粮尽,夜闻四面楚歌,以为楚地尽失。他在饮酒中,对着虞姬唱起悲壮的《垓下歌》:“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虞姬闻歌而为楚霸王起舞,含泪唱:“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大王义气尽,贱妾何聊生。”歌罢,拔剑自刎,死后葬于垓下,后来血泪之地长出一种极其艳美的花——世人称之为虞美人。
美哉!虞姬风情万种,生为楚王长袖善舞,是一种销魂之美;壮哉!虞姬忠贞刚烈,挥剑绝去,血泪迸飞,是一种慨然之壮。
这血泪之花——虞美人,经历了血泪洗礼,生命涅槃,更是柔中有韧,壮美兼备。我何其有幸去沾染这个名字,感谢我的姓氏,感谢李煜的千古妙词。
后来又看了陈凯歌导演的电影《霸王别姬》,剧中的程蝶衣把虞姬的心髓俱碎的柔与痴、刚与烈演绎地淋漓尽致。而程蝶衣的扮演者张国荣,在2003年,在自己事业如日中天之时,却跳楼自杀了。我们平时看到的都是明星在幕前光鲜亮丽的一面,却不知道他在幕后,在生活和心理上经历了怎样的折磨和痛苦,才竟然能够舍得下一切绝然而去。张国荣的纵身一跃,就像虞姬的挥剑自刎一样,凄美而悲壮,给影迷留下了永远绚烂的记忆。
后来五音不全的我,凭着对“虞美人”的狂热,又去学唱邓丽君的《虞美人》。曲子幽怨柔美,百转千回,一遍一遍地听,一遍一遍地学唱:“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书读百遍,其义自见,歌唱百遍,那歌词和韵律里寄托的精神和灵魂就好像附着在了我身上。恍惚中,我就是那“罗衾不耐五更寒”的南唐后主李煜,亡国囚居的痛楚如剪不断、理还乱的哀哀秋雨,夜不能寐,也会独上西楼,也会独自凭栏,也会喃喃自念“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恍惚中,我又是那永远停留在42岁、永远甜美可人的邓丽君,天籁一般的歌声里,婉转吟唱着生命中的柔软和深情。
后来,又偶尔听到钮镕的专辑《古月照今尘》里面的《虞美人》,听到她在古筝配乐下的演唱,如潺潺流水的细雨,如滚滚东去的江水,如泣如诉,更能映衬古韵古风、凄景愁情。
再后来,又发现曹磊的一首新歌《虞美人》,歌词写得极美,把虞姬的壮美和李煜的忧伤糅合在一起,却写出了现代人年轻人的迷惘:
垓下的北风还在撩动你的温柔
春花秋月的时光何时走到尽头
西楚的乡音残留着诀别的双手
往事还有邂逅
故乡的小楼昨天晚上依旧吹起东风
而那里残留的不再是自己的睡梦
无法回头再看看那里的老青藤
沉沦在月色夜灯中
无法忘记旧日爱情的伤痛
难舍故人难舍侬
在这灯红酒绿的城池中
一缕情思一缕愁
一江春水带走哀怨的红绸
晓月深时独上阁楼
爱情的传说仍闪烁在明眸
思念情愁依旧伤梦
无法忘记旧日爱情的伤痛
难舍故人难舍侬
在这灯红酒绿的城池中
一缕情思一缕愁
一江春水带走哀怨的红绸
晓月深时独上阁楼
爱情的传说仍闪烁在明眸
思念情愁依旧伤梦
我对这歌词的理解就是现代年轻人的迷惘,是年轻人“为赋新词强说愁”。而我们中年人,历经风雨的冲刷和沉淀,心灵会越发的丰盈和豁达,笑看云卷云舒,静观花开花落,别样的优雅和从容。对李煜,对虞姬,对张国荣,对邓丽君,只有怀念和追忆,却不会沉湎和仿效,无论生活怎么虐我们,我们也要坚强地活下去。
再后来,家乡的滹沱河改造,河的北岸竟然种植了大片的虞美人花,有红色的,白色的,黄色的,橙色的。微风吹过,如朵朵蝴蝶,欲振翅高飞。而我最喜爱的还是那红色的虞美人。
“虞美人”的故事还会继续,我与“虞美人”的情缘仍会延续。
作者:潇雨
◆潇雨:漫山漫水慢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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