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割肉的那些事
“国家有难,咱不添乱,坐在家里,也是贡献。”刚开始过春节,这几句口号就被喊得满城风雨,而后开始封城封村。在医院上班的小儿子和女儿也分别给他妈打回电话说:“妈,哪里也不要去,把大门锁上,任何人也别让往家里来。”那好吧,我们就“画家为牢”,为国做贡献吧。
其实,封闭自己,对我这个性格内向、不善言辞、不善交际的人来说也没什么,平时在家也常常以宅男自称,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但长时间地把自己给封起来,也真感到空虚无聊,忍不住回忆人生百味,胡思乱想。梁启超曰:“少年人常思将来,老年人常思既往。”这话一点不假,一静下心来,过去那些陈谷子烂芝麻之类的事也就不断涌上心头……
我们的老祖先不知何时给我们流传下来了过年的习俗,一提到过年,人们就常常会把它和割肉吃肉连在一起。试想,不管什么样的家庭,劳动了大长一年,都会不顾一切地割上几斤肉,肥肥美美地过个年。尽管今年“二师兄”身价倍增,但人们竞相割肉的热情仍是有增无减。
记得当年生产队时期,虽然生活水平不高,一般人家一年到头也不知会吃上一两次猪油不会,但每逢春节,各家各户都会想办法割几斤肉过年。我们家人口比较多,父亲总会割上几十斤肉准备过年。这时奶奶、母亲也总会忙得不可开交,捣八角,拌五料,支起大锅,煮上一大锅肉。这时我是不会跑出去玩的,因为我知道,肉煮熟后,大人们总是舍不得吃,总会把那些零碎的骨头捞上来递给孩子们。那上面会带着不少肉丝,这也是我最开心的时候,常常啃得顺嘴顺手流油,那味道真是香极了。等肉完全煮好后,奶奶会在那被切成方块状肉块上,均匀地凃抹上平时自己制作的食用酱,后来改成了白糖加酱油,再放进油锅里烹炸,使之吃起来又香又筋道。与此同时,大人们还会将这些肉装成灌肠,炸成丸子,做成饺子,反正是应有尽有。
肉是好吃的,但那时由于物资贫乏,想割点肉那可是件极不容易的事。生产队为了让大家过年都能吃上肉,一般会在年关集体买几头大肥猪自己杀,这时上级是不会干预的。
记得我们队是全县最大的生产队,有400多口人。过年时,队里总会买来五六头大肥猪,在生产队的牛院里支起两口大杀猪锅,请来杀猪师傅杀好后,将肉块过完称,再按顺序排列,依据肉的总量和队里的总人口,算出人均数,最后按户采用抓阄的方式,逐户分发。那些分住槽头或臀尖的户,尽管肉块很不好看,但这里一般瘦肉多,他们也总会乐呵呵地说“庄稼佬去割肉,不割臀尖割槽头”而自我解嘲。那些割住腰窝部位的人,肉块又大又干净又整齐,看着都舒心,自然没得说的了。虽然生产队杀了猪,但毕竟数量有限,一些人口多的家庭会另想办法,企图再割一些作为补充。
有一年,一位在公社工作的老邻,说可以给公社食品公司的人打个招呼,给割点肉。我们几个人喜出望外,于第二天早晨4点多钟就起身上路了。当时刚刚下了一场雪,地上泥泞不堪,又结着一层薄冰,外面寒风刺骨,真可谓“夜来城外一尺雪,晓驾碳車碾冰轍”了。我们穿着深筒胶靴,踩着薄冰喳喳乱响。跋涉一个多小时,天没亮就赶到公社食品公司门口。不想,割肉的人已经排了长长一队了。我们站在那里,浑身直打哆嗦。八点钟左右,公司大门终于开了,只见几个身穿蓝色大褂工作服、浑身油烘烘的工作人员,将还冒着热气的猪肉抬上了肉案,显然是刚杀过的。一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人,上嘴唇上粘着一支冒着青烟的半截纸烟,半闭着眼睛,似乎他的上眼皮特别长,也可能是纸烟熏得他没法睁开眼睛,嘴里吸溜着口水,旁若无人似的。他用一块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上的油腻,看来是准备开张了。
虽然有人交代过,但我们心里也没有底,所以心里像揣着两只小兔子蹦蹦乱跳。颤惊惊地走上前去,低声说了句:“xx给你交待了吧,想请您割点肉。”谁知那家伙连眼皮都没抬,鼻子里哼了一句:“排队去。”我沮丧极了,无可奈何地回到队尾。
队伍像一条长蛇,慢慢向前蠕动,眼看快轮到自己了,肉案上的肉也剩余不多了。我想,今天的冻不会白挨了吧?谁知这时,那人停下手来,用刀在一根明晃晃的铁棍上蹭来蹭去,我以为他嫌刀腻了。谁知他蹭好刀后,放在案子上,高声向路对面的卫生院吆喝:“卫生院!卫生院!肉给你们留好了,快去取吧。”说完,大门一闭,完事了。这时,我心里真是五味俱全呀!
随着政策的逐步放宽,人们的生活水平也日渐提高。为了使乡亲们过年吃肉方便,当然也为我们自己,有好几年年关,我们索性请人将辛辛苦苦养了一年的大肥猪给宰掉。由于当时猪全是用自己生产的粗粮食和生活中的泔水喂养的,猪肉肥而鲜嫩,因为那时人们常以能吃到肥肉块子为最幸福,所以,这肉就倍受乡亲们青睐。再加上我们并非生意人家,给人称肉时,总是称头高高的,只怕人家说缺斤少两,算账时,块以下的毛票就不要了,总以为乡里乡亲的斤斤计较挺不好意思的,反正那时也没一点经济意识。为此,我们家的猪肉常常是被一抢而空。说来也可笑,有一年,因一位乡邻儿子结婚,急需几块礼肉,看我家猪肉漂亮,非要拿走不可,弄得我家虽杀了一头猪,但连自己过年的肉也没有了。无奈,只好又从别处割些肉,配上我们的猪下水,也算过了个肥实年。
2020年2月14日。
作者:菊花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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