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战兢兢谈疫事
昏晓不分日如年
——春节三部曲(二)
上文中说到“开开心心迎大年,欲把旧符换新颜”。
然而晴空朗朗、笑语嫣然的日子没有几天,风云突变。
1月19日,我与嫂子逛商场,当医生的哥哥说:“武汉发生了好多例肺炎病毒感染患者,你们尽量不要去人员集聚的地方了。”我与嫂子都不置可否:不就是类似流感的病吗,该逛还得逛。
1月20日,看了新闻1+1,白岩松连线钟南山院士,钟老明确:不明原因的新冠病毒是一种新型传染性病毒,而且有确切证据人传人。我们这才感到了事态有点严重,但只是替武汉人民有点小担心,而至于我们,呵呵,武汉,离得太远了,该干嘛还干嘛吧。
1月21日,我们正定也对从武汉回来的人员进行了限制,让他们居家隔离,并且一日三测体温。其中,就有小贾的两位在武汉上大学的伙伴。
说起这两位伙伴,还得说说小贾1月17号的同学聚会。1月17日下午和晚上,小贾和7个小学同学进行了亲密的连续的聚会和晚餐,其中就有这两位10号刚从武汉回来的同学。
小贾一开始只是玩笑样地通告了两个同学被居家隔离的情况,还附上他们被隔离的红色通告,还转述他们的感悟:“天哪,出生以来第一次受到政府的如此关注,每天接街道办、镇政府、县政府三级领导的关怀电话。”
我们也是玩笑样地告诫小贾:“你作为武汉回乡人员的密切接触者,也一样得隔离。”
1月23日,武汉封城。疫情进一步升级,随着网上各地报道从武汉返乡人员被确诊的病例增多,我的心忐忑不安起来:天哪!在汉口火车站呆几分钟都能被感染上,那在武汉上学的人感染的机会会更大。那万一那两个同学是感染者,天哪,我闺女也就危险了。
于是,我把我家的情况通告给了父母哥嫂和姐姐,取消了一切年前年后的来往聚会计划,然后又加购了米面肉菜,然后闭门关户,过起了全家自我隔离的日子。
曾经开心的小家谈不上“黑云摧城”,却也是“浮云片片”。
大年初一的电影取消了,丰盛的年夜饭也索然无味,“狗在叫、她在闹、我在笑”的热闹场景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三人三个房间,你看你的电脑,我刷我的手机——电脑、手机上全是有关疫情的消息,无形的焦虑和压抑在家中蔓延。
我每天早起,除了从网上看全国的疫情变化,还忐忑不安地询问小贾:“你那两位同学今天没事吧?”“你那两位同学隔离快到期了吗?”“你身体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哥哥是医生,武汉疫情一发生,他们医院也进入了备战状态,取消了假日,全员上岗防疫抗疫。但是,县级的医院,说实话,防疫装备还是比较紧缺不足,嫂子过完年就跟着儿子儿媳回北京领孩子了。所以特殊时期,特殊环境,高负荷的工作运转,让我担心哥哥一个人能不能吃好,能不能休息好,能不能防护好自己,所以我隔三差五地、忐忑不安地给哥哥打个电话。
父母都是将近80岁的老人了,虽说身体比较硬朗,但是毕竟年岁不饶人,非常时期,怕他们不听话乱走,又怕他们心里慌乱照顾不好自己。所以几乎每天一个电话打去,像对待孩子一般地嘱咐:“尽量别出去!”“出去戴口罩,回来肥皂洗手!”“家里有感冒药,拉肚子药,降压药吗?”“家里青菜水果够吗?”……
每天刷武汉“抗疫”的新闻,看一天天变化的确诊和死亡病例数字,我的心跳比数字上涨还快;每天刷武汉人的微博,看着一个个撕心裂肺的求助信息,我的眼泪总能流到腮边。
老贾嘲笑我:“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不入耳;小家大家武汉家,家家都关心。”
特殊时期,对生命的意义和价值又有了不一样的认识:价值是人的灵魂,躯体是人的本真,以本为先,活着就好!
就连“少年不识愁滋味”的小贾同学都说:“看我们朋友圈,我们90后00后平时都衰得要死,左一个活得没意思,右一个活得没劲,结果瘟疫面前都怕死得不得了。”
随着疫情的不断升级,我的焦虑也急剧升级。
白天,心神不宁,坐卧不安。
刷会儿朋友圈,转身就和老贾唠叨:“听说,武汉回来的有密切接触者确诊了,咱闺女不会有事吧?”还不等他回答,我又自说自话:“感染的大多是老弱病残的,咱闺女这岁数的,没事!”心里稍稍安定。
看会电视新闻,又转身和老贾唠叨:“哎,又有医务人员感染了,咱哥哥不会有事吧?”还不等他回答,我又自说自话:“咱这防疫形势没有那么严重,再说他也不在发热门诊,感染几率更小,放心吧。”心里又稍稍安定。
晚上,前半夜不睡,即使躺在床上也睡不着。一会儿看看手机,一会儿捅捅旁边的老贾。
“看,武汉又有一家四口感染,老两口和儿子死亡,儿媳治疗中,只有一个孩子在国外幸免。多惨呀,让孩子怎么活呀?”
“怎么活?该活的还得坚强地活着!”
“作家方方说得真对,时代的一粒灰,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
“别杞人忧天了,这事要放在旧社会或许是灭顶之灾,现在国富民强,再大的山个人能扛过去,国家更能撑过去。”
后半夜,该睡觉了,却是婴儿般的睡眠:脑子乱七八糟浅睡眠不说,两三个小时就醒。醒了突然觉得自己嗓子发痒发疼,要不就是胳膊腿有点微痛感。于是,赶紧把旁边的老贾捅醒。
“哎呀,我嗓子疼,我胳膊腿也有点疼,莫不是我抵抗力差,闺女没事,隐性地把我感染上了?”
“别疑神疑鬼了!你平时半夜也嗓子痒,喝杯水就没事了;胳膊腿疼,肯定是睡觉姿势不对压的。快睡觉吧,要不明天把你送‘二五六’(我们当地的一家治疗精神病的医院)去!”
……
就这样, 白天也如夜的黑,黑夜更添人的愁。
我的心在这日日夜夜中,左右摇摆着,在这沉沉浮浮中,上下煎熬着,上挨不着天,下接不了地,无尽的惶恐和忐忑。每天掰着手指头数在家隔离的天数,多么盼望也能像松鼠一样冬眠:一闭眼,爱啥啥;一睁眼,春暖花开,天下无疫。
这就是“战战兢兢谈疫事,昏晓不分日如年”。
写于2020年2月。
作者:潇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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