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老大(上)
“老大”一词,无论在何方听到,总有一种被敬重的感觉。原指同一时段出生中最先出生的人,后被广泛引申为排名前的人或动物,进而引申为一个群体中的领导者或最出色者。我无意评说各行各业的领军人物,只想聊一聊,以家庭为单位的家中“老大”。
“老大”——一种与生倶来的责任。
小的时候,听到父母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是老大,帮父母多干点家务活,照看好弟妹。对于我来说,这是一项责任重大的任务。我是1966年下半年出生的,与我仅差一岁零五个月、两岁多的是两个妹妹,与我相差六岁还有一个弟弟。母亲六年里生个我们姊妹四个,不用细说,也能想象出我的母亲有多辛苦。
父母千里迢迢为支援“三线建设”,举家搬迁到晋南“兵工企业”。当年,我上了小学一年级,一放学,就跑去“幼儿园”接两个妹妹一个弟弟,我背着弟弟,两个妹妹跟着我屁股后面往家走。虽说那幼儿园离我家并不是很远,但那时的我也只有七八岁,每逢下雨,路滑,背着弟弟很是吃劲。有一次不小心,滑倒了,我趴到泥窝里,弟弟从我背上滚下来,也弄得浑身是泥,他大声哭了起来。我急忙说:“别哭,别哭!大姐实在背不动了。”一边哄他,一边又得背起他,还得继续跟他和风细雨地说:“别哭啦,大姐晚上给你讲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故事,讲三遍。”“不,讲五遍”他说。“那今天把你摔了一事,你千万不敢告诉爸妈,要不然,我又得挨训斥,整不好,爸心情坏,就会扬起巴掌的。”我连忙嘱咐他。晚上,常是抱着他,坐在单元门前,用我的衣服盖在他身上,讲故事,哄他直到睡着。
母亲是个爱干净的女人,只记得,她不停地洗涮。我们家住一楼,水管里的水不停地响,这傍晚哗哗的流水声,和着我给弟弟永远也讲不完的“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故事,还有夜空里那让我无数次地抬起头,数也数不完闪烁的小星星,伴着我们一天天长大……
总是把弟弟哄睡,放到床上,母亲才问我:“唉哟,我的闺女,今天的作业完了没?”“早写完了,鸡窝也关好了,鸡菜也拔好了。”我答道。
一提起写作业,我没让父母操过心,他们上班都很忙,晚上有时还要开会学习,哪里顾得上我的作业。直到今日,方能记得起父亲给我讲过一句:上课四十五分钟,只要认真听讲,知识就掌握百分之七十,老师布置的作业,基本都能够完成。读初中以前,我的学习成绩一直是不错的,也因父母三句话总离不开的一句:“你是家中老大,一定要给弟妹们做出榜样!”
二提起家里小棚里养的五六只鸡,厂里给每家每户盖一间(大约十平米)的小房,放置杂物,每家都挤出点地方盖个小鸡窝。也养不了几只鸡,但家家户户都养。我的任务不但是放学后接弟妹,还要拔野菜、剁好、掺进包米面或麦麸子,给鸡进餐。面掺多了,大人回来说我浪费;面放少了,鸡吃了拉稀屎,又不好好下蛋。总是挨训,也怪我老是把握不好。父母时不时地说:蛋不能断了,要不你弟长不了大个,他小,需要增加营养;你干啥要精心,你是当老大的。除了鸡的几餐,最重要的是,晚上关鸡窝。打着手电,手伸进鸡窝里,数清楚几只,如要漏掉的,忘到外面了,就会被黄鼠狼叼走。损失一只鸡,那又是我犯的错,父母一定会拿我当老大的说事。友人曾写过一篇《养鸡记》,说小鸡仔到成鸡,是多么多么的有意思,给他带来多大多大的快乐与成就感。说实话,我反感鸡,尤其关鸡窝,把手伸进去,摸不好,就摸一手屎,那味道难闻。所以我也不喜欢吃鸡蛋,再说也轮不上我吃煮鸡蛋。
有一次,好像是上小学四年级,语文老师要求写篇作文,题目:“记一件有趣的小事”。写作文是我的拿手菜,还未等到下课铃声,我就写完交给老师,有位女同学悄悄地跟我说:“你帮我写一篇,行吗?我回家给你煮鸡蛋吃。”我点点头,答应她了,她居然第二节课没上,跟老师请假说自己肚子疼。我也记不得第二节课上的是啥啦,反正利用那节课,三下五除二,给她写了一篇。
放学后,我俩都没离开教室,她从裤兜里掏出八个鸡蛋,给我六个,她剩两个。我俩一口气跑到教室后面的操场上,六个鸡蛋全造光,都进了肚。边吃边问她,你这蛋黄还流汤呢,没熟啊,她有点不耐烦地说:“不是着急嘛,怕哥哥姐姐们发现,你就这样吃吧,外国人都这样吃,这才有营养……”还给我了两袋江米球,吃了个肚儿圆。
可当天回家到了半夜,肚子抗议了,打起架来,疼得我坐立不安,可是惨透了。连拉带吐,吐得我觉得胆汁都快吐出来了,瘫到地上,母亲拉都拉不起来。恰巧父亲出差又不在家,把母亲急得满头大汗,等我稍好些,躺在母亲的大床上,慢慢睁开眼,发现母亲坐在我身边不停地抹眼泪。
下午父亲从外地回来了,给我买了水果罐头,母亲还给我煮了大米粥。父亲给我买的那瓶水果罐头,是我日后吃过的所有罐头里最甜的,那粥也是最好喝的……当时吃罐头时,妹妹弟弟他们三人都围站我身旁,眼巴巴地看着我,我用铁勺喂他们每人一块。母亲说:“还是当姐姐的懂事,当老大的就是不一样……”那一年是哪一年?那一年是1979年,那时的水果罐头是一瓶一块零五分钱。
让我不得不提及的是,送我鸡蛋的那位女同学。她家大人发现鸡蛋少了八个,她父亲像审犯人一样,审问他们兄妹六人,谁拿走了那八个鸡蛋。没人承认,就把他大哥打了一顿,用笤帚圪塔(扫床用的),边打边说:“你当老大的,不看管好家,要你这当老大的有啥用……”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这位当老大的大哥知不知道,是我吃了他家的鸡蛋啊!(待续)
作者:韩英
◆韩英:一封“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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