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谈医录
陆锦川先生夙业歧黄,青年时开始行医,不仅精通传统中医中药,还将道门古传气医与针灸结合,独创气道金针理法,先后在成都和北京等地开办国医研究所和疑难病门诊,起沉疴无数,享誉杏林。对于传统中医的传承与发展,先生提出了人类应在融合三医(气医、中医、西医)的基础上,形成更加完整的人类新医学的思想。先生在讲授太极学的同时,也多次就中医的传承和发展等问题,回答了学生们的提问,对一些重大问题做了深入探讨。
编者将其中部分内容摘要整理出来,陆续刊发,希望对关心、研究中医的有识之士有所启迪。
文中提问者以“生”称,陆锦川先生以“师”称。
现在的药已经变了,我们怎么去尝百草?我们怎样去写现在的《本草经》?神农写的这个东西,已经是一个固定的结论了。我想理解的是,他凭什么定下这个药的味道,凭什么定这个味道对某些病有效。
现在我们要重新“尝”百草,这里面还需要重新建立一整套的现代体系。因为,古人尝百草,是在他的理论体系和实践经验中形成的一套成果,这是古人的。在他的那个境界里,他是这么干的。现在到了我们这个境界里,我们是否需要像古人那样去干呢?
换句话说,古今的方式也可以不同。现在,我们要创造一套新的中药系统,不需要像古人那样去做,但我们必需按照现在的方式去做。
关于尝百草的味道,我曾经有这样一个思维,这个思维也是比较奇怪的。我说你尝的是一个共性,比如说尝甘草。你发现甘草味甘,是因为你是一个正常的人尝甘草味甘。那么反常的人呢?如果说我的口很苦,那我尝甘草的时候,不是味甘,而是味酸。因为甘草虽然没有变,但是,尝的人变了。那么,我们的中药是正常人吃呢?还是不正常人吃呢?所以,我在读《神农本草经》的时候,就出了这个思维。
从共性来讲,你讲甘草味甘是对的。从各个的个性来讲,你讲甘草的味甘则是错的。因为,甘草入了我这个胃以后,因为我的身体的特殊条件,我与甘草二者的结合得出的结论,已经不是这个样了。所以说,你的A+B=AB,我的A+C=AC,他的A+D=AD。这就是药性中间的个性。
如果作为一个处方的人,一个良医,一个洞察细微的医生,他能够理解这一点,能在此中个性中再找出一个共性规律来,可以这样说,此人比神农更伟大。
正常情况下是A+B,反常情况下有A+C、A+D、A+F,你说这人怎么样?他在用药的时候,就比神农更灵活,更切合病情,更切合实际。
我讲这个不是没有根据的,因为,常人的气脉与反常人的气脉是不一样的,常人的觉受与反常人的觉受也不一样,常人的生理功能和反常人的生理功能也不一样。你怎么可能在一个正常的药和正常的人中得出的结论,用之于反常人中,四海而皆准?从这一点说,我对《神农本草经》的五味,是表示怀疑的,至少它是不健全。
那么,我们这样来看问题以后,在我们的用药上,我们就更要跟天地的规律合起来。不能只凭《神农本草经》的味来看。这就是我用药的准则,我重视药物的另外几个方面,不光是重视它的味道。
这是道!真正的棋,不在棋;真正的武,不在武;真正的书法,不在书法;真正的画,不在画。
只要你一懂道,一懂理,你就是一个良医。你只懂法,你是匠人。实际上,古来的圣人都是立理,不立法;立法,不立行。
功夫在你这个行外!
所有的药物都有一定的本性,第一本性你必须清楚。《本草经》上讲这个药主治什么、什么,你记住前三个名字,后面的不要记了。为什么?前三个它是主治,非常重要。你得慢慢分析,这个药为什么能治这个病,挨着来。
我告诉你们一个小秘密。任何人认字都从第一个字开始,对不对?没错!在熟悉中医药物的时候,都从第一味药物开始,对不对?好了!其中第一个有妙用,记住啦!你要了解这个药千万不要读第二个!听懂了吗?《神农本草经》展开,我就从这个药开始研究,譬如说厚朴,厚朴这味药是做什么的?然后我再想厚朴要治这些病,它跟哪些药配伍,应该用在什么样的症状上面,自己静下心来慢慢参。谁要把这个事做得好,三五年下来弄通个几十样主药,那你就够用了。临床上就完全够用了。凡是这些主药我全部参完,参了以后就慢慢了解第二味、第三味。有了五样药以上,你慢慢就知道怎么配伍了。
看方子,看第一味药,就看第一用。细细参,主药,它的一二三。就看前几句,主治,你够了。看配伍,妙在什么地方。
这个就像学写文章。我们写文章,刚开始写不了几句话,后来慢慢越写越熟悉,话越来越多,最后成了裹脚布。再往前发展,慢慢知道太长了,文章到了第三步,能够自己知道精炼了,这就是好文章。然后再来考虑句子的修饰,怎么修饰就漂亮。我就是经过这几个关口,好多关口我都经过了才这样的。
编辑自陆锦川先生1998、2015年医学谈话记录
主编〡蒋华
图片〡袁仲
编辑〡至一 天地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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