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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4月3日下午,我第七次来到了唐市。经过前六次拍摄,我基本拍全了唐市古镇区的外貌。由于古镇区面积很大,老街巷、老建筑留存也是常熟第一,以至于让我去了无数次(至今)。那天午饭后临时起意,只带了个中焦镜头。从这次开始,我的着眼点放在了局部和细节上,拍摄过程中要仔细搜寻,并经常性地仰视或俯视。
走到万安桥西堍,碰到两个张家港踩地皮朋友。我问:“怎么流窜到常熟来了?张家港都扫荡完了?”回答:“P个古镇,转了大半天,只收到这件破家什。”边说,边踢了踢身旁的一只面盆架。我凑近看,确是老货、但材料是普通硬木,不值钱。天色突然有点阴沉,我赶紧沿着中心街向前拍。下坡,走到夹弄口,狭窄的老街两边都是砖木结构的二层老楼房,虽然破旧但保存还比较完整。向河埠头望,丁字型的河道对面是繁荣桥。这里面进去过好几次了。
我左手边,中心街72、74号,是常熟市控制保护建筑“仁和医院”旧址。现在74号楼下是摇面作坊,唐市同事曾告诉我,面店上面有个“红十字”。我抬头盯着面店二楼的木护板仔细看,果然,“红十字”标志虽然严重褪色,但还清晰可见。再仔细辨认,“红十字”右侧隐约是“仁和”、左侧是“医院”,四个字从右到左排序,确是老货无疑。
有收获就有兴趣,我继续盯着木护板仔细搜寻,看得一位买面的老阿姨背后发毛。突然,我在72号二楼木护板、靠近南山墙垛头处发现了一小块蓝色搪瓷牌,凭感觉是老货。由于没带长焦镜头,拍不到大特写,但能看清楚标牌上的繁体字:“常熟电气厂/路灯/乡字/248”。一件稀罕的民国时期常熟电灯厂实物档案就在我眼前,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从《民营常熟电气厂第廿一届营业报告/民国二十三年度》(实物藏于市供电公司档案室)中的“常熟电气厂呈核中之营业区域图”能看到,常熟电气厂的乡线(6.6千伏配电线路)已经放过唐市镇。该图中不仅有线路走向,还专门标注:营业区域四?,东至太仓县,南至昆山县、吴县,西至无锡、江阴县,北至长江、南通县。
民国时期,常熟工商业发达,电力行业也领先周边各县。曹师柳在《常熟电灯厂琐记》中称:至1923年时候……除了扩充业务范围外,还在县南街设立办事处,业务发展到乡区。向欧阳贡三购得唐市电灯厂,向徐士英购得梅李添明电灯厂……到1937年,资本总额已达到34万元。设备方面,有柴油内燃机4座(三座各为450匹,一座为195匹),共有1545匹马力。线路设备,除常熟县境外(支塘不在内),兼及无锡之羊尖、严家桥;太仓之沙溪、双凤、直塘;南通之留海沙。供电乡镇有34处,电力用电,戽水站有13处。
路灯作为公用设施,是近代城市在经济和社会发展到一定程度后的产物,百年前的常熟,路灯等公用设施也领先周边各县。据《常熟市志(1990版)》载:“民国9年,常熟电气公司在主要街道安装了近百盏25瓦照明电灯,由专人分路掌管,至夜半11时左右熄灯……至民国25年,城区共有路灯380余盏。”在文史资料中,关于民国时期常熟乡镇的路灯设置情况还是空白,我发现的这块民国路灯标志牌,就能证明当时的常熟乡镇已经装设路灯。
唐市位于常熟市域南部、阳澄湖畔,镇区现为沙家浜镇治所在地。唐市是旧时常熟四大镇之一,人称“金唐市”。水产品产量居常熟市首位,阳澄湖大闸蟹远近闻名。民国时期,有地主80多家,米行31家、轧米厂3家,四乡稻米都在唐市集散,是上海、无锡的商品粮基地。尤泾河两岸的石板街上商铺林立,其中有绸布庄17家,银楼7家,国药店7家,书场3家,茶馆10家,酒店连作坊13家,烟铺、赌场10数家,还有在乡镇极为罕见的西医医院和电灯路灯。市面兴盛繁荣,早晨摩肩接踵,下午依然络绎不绝,甚至直到深夜,还有夜点心为赌徒、烟鬼、听书客提供美食。(摘自《唐市镇志》)
锦绣江南鱼米之乡的常熟,因“土壤膏沃,岁无水旱之灾,年年丰收田常熟”得名,自古就是富庶之地、物产丰富。旧时的普通百姓,只要勤奋劳作,日子也能过得去。像样板戏《沙家浜》中的沙奶奶,家里照顾着18个新四军伤病员,一日三餐九碗饭、顿顿还能有鱼虾,把十八棵青松养得身强力壮像黑铁塔。
2009年,我在绍兴老街一座宅门上发现了一块搪瓷标志牌:“绍兴大明电厂用户/00251”。回常后,我联系了绍兴供电公司,建议他们征集那块标志牌,对方马上表示感谢,并称赞我的档案意识。有了那次经验,第二天我就让市供电公司档案室通知了沙家浜供电所,派人去把这块民国路灯标志牌取下来,然后送至档案室。供电所起先有疑义:“能不能随便拆?那块标志牌的产权归谁?”我说:“产权当然是供电公司的,看公司的机构沿革就知道。”
据《常熟市志(2015年版)》载:民国4年(1915年),商办常熟电灯股份有限公司成立。民国19年,改称常熟电气厂股份有限公司。1952年,股份登记,成立改进电厂工作委员会。1956年,公私合营,并入苏州电气公司,改称苏州电气公司常熟办事处。1957年,改称苏州电气公司常熟工段、供电站。1962年,改称苏州供电局常熟供电所。1979年,改称常熟县供电局。2000年,变更为常熟市供电公司。2001年,江苏省电力公司常熟市供电公司挂牌成立。
现在,这块珍贵的民国路灯标志牌被市供电公司档案室收藏,成为常熟百年电力事业有力的实物档案佐证。
唐市古镇石板街
张家港踩地皮朋友
对面是繁荣桥
仁爱医院的红十字
中心街74号楼下是摇面店
发现民国路灯标志牌
《民营常熟电气厂第廿一届营业报告/民国二十三年度》中的“常熟电气厂呈核中之营业区域图”
民国时期常熟电气厂厂徽
常熟市供电公司机构沿革,设立于1915年。
绍兴发现的老标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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