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看《红楼梦》最初的印象就是一个爱情小说,一个富家子弟和几个女人之间的感情纠葛。虽然结局不是很好,但字里行间体现出作者非常出色的文学功底,堪称东方的莎士比亚。随着岁月的流逝、社会的阅历,我对《红楼梦》也有了一些自己的看法。在这些看法中,尤其是从财务管理的角度来分析贾家的兴衰,可以给现代人一些企业管理的启示。
企业财务三大报表: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这些是观察企业运行情况的报告,一般都是体现了一段时间内企业的财务情况,譬如季度、年度等。贾家的财务报表是什么情况呢?第二回冷子兴给贾雨村介绍贾府情况时,提到了贾府的经济状况:
“如今虽说不及先年那样兴盛,较之平常仕宦之家,到底气象不同。如今生齿日繁,事务日盛,主仆上下,安富尊荣者尽多,运筹谋画者无一,其日用排场费用,又不能将就省俭,如今外面的架子虽未甚倒,内囊却也尽上来了。”
说白了就是贾府虽然表面维持富态,但里子已经所剩无几了。以前我有这样的困惑:这么大的一个家族,他们整天吟诗抚琴,靠什么生活呢?财务管理中先来看收入。
贾家的收入主要有三个部分:
1、薪水
宁国府贾珍荫袭三品爵威烈将军、荣国府贾赦荫袭一等将军,按清朝的制度,二人大概各年俸300多两银子,禄米300多斛(1石=2斛)。荣国府贾政是工部员外郎,从五品,相当于现在副司级。参照雍正3年(1725)定在京文职官俸,五品岁俸银80两,禄米80斛。另外,贾母、王夫人等诰命也是有俸禄的,但数额肯定不会比其丈夫高。
对照康熙年间的米价、工资水平,其统治中后期的白米均价大致是1两银子1石米,清代1石米的重量大致是现在的153~155斤。当时苏州织造衙门里一个熟练织工月薪是1两4钱银子,另有每月4斗米(1石=10斗),这是高级别的工人工资了。
这项收入估计每年在千两左右。这几位的收入应该不算低,养全家老小不仅可以,甚至带几个保姆丫鬟也是可以的,不过从书中能看到他们的花销太大,这点钱显然是不够的。
2、土地收租(相当于主营业务收入)
第53回,黑山村的乌庄头来交租。
贾蓉展开单子看时, 只见上面写着:“大鹿三十只,獐子五十只,……,外卖粱谷、牲口各项之银共折银二千五百两。外门下孝敬哥儿姐儿顽意:活鹿两对,活白兔四对,黑兔四对,活锦鸡两对,西洋鸭两对。”乌进孝道:“今年年成实在不好……”贾珍皱眉道:“我算定了你至少也有五千两银子来。如今你们一共只剩了八九个庄子,今年倒有两处报了旱涝,你们又打擂台,真真是又教别过年了。”
可见,宁国府有八九个庄子,当年年成不好,收银二千五百两,平常年景收银多于五千两。而荣国府还有庄地,比宁国府多几倍,不过多二三千两银子,平常年景收银应有一万多两。也就是说贾家的收入大头主要靠土地收租,但无法做到每年都是稳定的高收入,会受到各种因素影响,当连续几年出现少收的话,那么现金流将首当其冲受到影响。
主营业务收入平均每年估计在一至一万五千两。
3、恩赐和孝敬
第十八回元春省亲给贾家上下的礼物有:
原来贾母的是金,玉如意各一柄,沉香拐拄一根,伽楠念珠一串,"富贵长春"宫缎四匹,"福寿绵长"宫绸四匹,紫金"笔锭如意"锞十锭,"吉庆有鱼"银锞十锭。……。外有清钱五百串,是赐厨役,优怜,百戏,杂行人丁的。
虽然这次的赏赐非常多,不过整本书内仅有一次,零零星星的恩赐也有,总的来说是无法控制的。无法成为稳定的收入来源。之后元春去世,这样的恩赐就更少。
而作为皇帝的包衣奴才,贾家也会得到各地的关照,譬如逢年过节收礼。
如果一定要给这部分计算收入的话,幅度比较大,预计在一至三万两之间。
以上收入可以说贾家的大部分收入了,还有两个类型收入我也提一下:
4、典当
第七十二回王熙凤说:“前儿老太太生日,太太急了两个月,想不出法儿来,还是我提了一句,后楼上现有些没要紧的大铜锡家伙,四五箱子,拿出去弄了三百银子,才把太太遮羞礼儿搪过去了。”
这样的典当在书中出现数次,且涉及多人,可见库房空虚或中饱私囊。
5、借贷
第三十九回,袭人又叫住问道:“这个月的月钱,连老太太和太太还没放呢,是为什么?”平儿道:“这个月的月钱,我们奶奶早已支了,放给人使呢。等别处的利钱收了来,凑齐了才放呢。”
平儿笑道:“这几年拿着这一项银子,翻出有几百来了。他的公费月例又使不着,十两八两零碎攒了放出去,只他这梯己利钱,一年不到,上千的银子呢。”
这里进行放贷的人就是指的王熙凤,只是这部分收入都落入她的腰包了。
综上所述,贾家不算收入少,薪水只是小头;光土地收租每年就是上万两,收成好的话可能会两万两;各种恩赐和孝敬如果也能万两以上的话,估计全年平均可以达到三万两。如果每年还是不够用的话,只能说明贾家支出更多,这个另说。
现实生活中,作者曹雪芹家被抄时,主要原因也是亏空。
隋赫德上报《细查曹頫房地产及家人情形折》中说:曹家到雍正五年(1727年)底被查抄时,尚有“房屋并家人住房十三处,共计四百八十三间,地八处,共十九万顷零六十七亩。家人大小男女共一百十四口。余则桌椅、床杌、旧衣零星等价及当票百余张外,并无别项,与总督所查册内仿佛。又家人供出外有所欠曹頫银,连本利共计三万二千余两。”
这里一个有意思的现象就是曹家欠了三万多两,但土地却又十九万顷。如果拿到现在来说,这些土地可值不少钱哩。从财务的角度说这些固定资产并没有给曹家带来根本性的收入改变,而曹家也好,贾家也好,也没有找到其他可以帮助增加收入的办法(探春改革以后分析)。那么结局可想而知,书中是贾家被抄,现实中曹家被抄。按照财务的说法就是该破产清算了。
总结一下,作为企业家,首先该关注自身企业的主要收入来源、多少、增长还是减少,有没有其他收入可能等等,因为一旦没了收入,那么就只剩下成本和费用显山露水了。而且一旦现金流出现问题,那么企业破产倒闭的风险陡升。等到卖资产的时候,也会发现这时的资产交易价格会被严重低估。请珍惜企业的收入。
明天继续《红楼梦》里学财务之支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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