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是县城。我成长的地方。
县城叫射阳。
小镇,大名是合德。
(上图是前些年才改造过的大闸——射阳河闸)
五十多年前,在射阳县小学读书,上学放学的途中,到小闸口去看开闸、关闸是重要的娱乐项目。
小镇靠海,河多,闸也不少。
射阳河闸,被小镇人称为“大闸”,流经县城的大小河里的闸也有好几处,统称为“小闸”。
被称为“小闸口”的,就是县城南边老街上的一座闸,位于兴南街和朝阳街之间的那条河上。
小闸,有至少两个名字:薛凤三闸,明显是以这位薛姓的人名来命名的,而这位薛凤三是什么人,与这座小闸有什么关系,已经无法考查了(也希望知道的老街人能提供些线索);仓北闸,是它的另一个名字,明显是以地理位置来命名的,是某个“仓房”的北边吧。
小闸口,是小镇南边的老街上的一个重要的交汇点。要到电影院去看电影、到朝阳饭店去吃冷饮,必定要经过小闸口。不晓得是不是因此,小镇南街上的一个水龙房,就是小闸口西边朝北的一间房子里,门是木头栅栏的。
小闸并不大,最早铺在闸上的桥面也是木头的,后来才改用水泥板子铺起来。
闸门是单孔的。两边的闸门槽子做是用水泥浇起来的,凹槽里还贴有一层铁板。闸门板是用很宽很厚的木头做成的,两头用铁皮子包着。在离顶头不远贴在闸门板两边的地方,各有两根铁做的环扣子。平时,那几块闸门板会堆放在水龙房门口那儿晾晒。
小闸的开关闸全是人工进行的,不是现在能看到的大型的水闸用机械来开关的。
关闸,不是特别紧张刺激。先将闸门板搬到闸上,依次竖直摆放整齐。两位闸工在闸门两边各站一个,用带铁钩子的竹篙子把一块闸门拖到闸门槽子上方,投在槽口,慢慢地放到水里去,再去拖放下一块。放到三四块的时候,闸门口才会有些个热闹,水被闸门阻挡住了,变得有些个汹涌急躁。看热闹的人这个时候也开始热噪起来了,大人们会指挥闸工,让他们快一点,我们小孩子们看着刚刚还相对平静的河水变得汹涌会尖叫。
闸工,一点儿也不着急。依次将闸门板子全放下去——这也就是要用个闸门槽子的目的,不至于将闸门板子冲跑掉了啊——之后,才到了关闸时最好看的时候。闸工先要用竹篙子将门板往下摁一摁,再下去一到两位闸工,在闸门上跳几跳,将可能还有些个浮着的闸门板子压下去,有时,还会用榔头敲击几下子。接着就是关闸的最精彩时刻了,闸工要拿木头刹子,刹在闸门板与闸门槽子之间,把闸门板子固定起来,不让它往上漂浮。
闸关起来一个时候,两边的水位就会有些改变了。
开闸,精彩与惊险是在开始的那个时段。
先下去两位闸工,一边一个,将木头刹子敲松下来,拿掉。再各把一根头子上带有铁钩子的麻绳钩到闸门板的铁环扣子上,还不能同钩住一边,而是一头钩在里侧,一头钩在外侧。人爬上来,两头同时用劲,将第一块闸门板拉下来,推到旁边的架子上。再放绳子下去钩下一块。这个时候,闸两边的水流就急起来了,聚集在闸口的水草啊什么的,也开始漂流着了。好在闸门板是木头做的,有浮力,上面一块拿掉之后,下面的也就浮上来了,这时候,闸工只需站在上面用钩子去钩下面的闸板,等到要钩最后一两块的时候,两边的水流也平齐了,流也不大,反而好钩一些了。
最后一块闸板钩上来,看热闹的人会欢呼。欢呼过了,才肯散去。
这开闸、关闸的生活,在像现在这样的热天里,还不算是难事。天一冷,就辛苦了,水流难免要溅到身上,冷啊。最难的是上冻的日子里开闸,上面的一两块闸门板被冰冻住了,先要用榔头敲一阵子,把冰敲掉,才能把闸门板拉上来呢。
而看开闸、关闸也有些个提心吊胆的。离得远了,看不清楚,不如不看;靠得近了,看得清楚呢,却害怕后面的人拥挤掉下水。不看,心有不甘。
那几年,不晓得去看过多少次开闸关闸。也不晓得提心吊胆了多少回。
好像是在1970年代初,小闸铺成了水泥桥,好像也不再开闸关闸了。
但小闸,在小镇人的生活中并没消失。1970年代中期,合德镇革委会(那个时候都不叫政府,叫革命委员会)从西兴街上搬到了晨光大队那里,广播站也搬过去了。不久,将经过小闸的那条路拓宽了,命名为“合闸路”。再后来,不知道是哪一任官员,又将那条路改叫“人民路”。但是许多的商家、店铺和个人,还习惯性地称之为“合闸路”。
只是,小闸,早就消失了。
我能有的,就是当年在小闸口相呆看热闹的记忆。
(上图是我这些年常去的新洋港闸)
希望能有朋友在文后留言,提供更多信息:薛凤三是什么人、仓北闸是什么仓房的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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