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清风絮语(六十五):春天的傍晚
太阳总算回到了人间。阳光来了,外出的脚步也跟着轻快起来。晚饭后,我们决定去吴山走走。
吴山上的人不多,估计多数到西湖边看夕阳去了。我从树梢处见到缓缓落下的夕阳,那聚集在一圈的红色特别耀目,挂在春雨过后的天空,显得十分魅惑和张扬。对于我来说,拒绝夕阳的诱惑也是需要修炼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迷恋它,总是有它的原因的。我记得第一次感受到夕阳在我身上留下的印记,是在2016年初的寒潮,我们因此而放了几天假。那几天,夕阳边的小草都像穿了一件冰雕的服装似的,柔柔嫩嫩的身子披了一件透明的铠甲,特别臃肿,却又十分晶莹剔透。我常常在湖边流连忘返,嘴里呼着冷气,手冻僵,脚冻僵,手机也冻得很快没有了电,但就是舍不得回家。
我感觉,人这一辈子遇到一些让你怦然心动的事物,都是要万分珍惜的。因为我们并不知道下一次遇见是什么时候,又或者,下一次还能遇见吗?实在不知。我清晰记得寒潮时候的每一个下午,我都等夕阳被山完全挡住了才回家。往后的很多个日子里,我都重复着同样的眼睛,同样的心情守在湖边。山那边的夕阳也并没有多大的变化,但为什么就乐此不疲地靠近,靠近,也许是因为它的沉默与接纳吧。
吴山也是如此。我去过许多遍吴山。山上有很多条通往山下的路,可谓四通八达,面积虽小,古迹众多。想到那些古迹,我就会想起,十几年前,几百年前,甚至上千年前,那些古老的人,也会像如今的我们一样,走到山上去,气喘吁吁,浅冒微汗,长年累月,从不厌倦。
熟悉的地方是没有风景的。但是,熟悉的地方却有安定。就像人为什么总是要回故乡,落叶总是要归根一样。吴山近在咫尺,这么多年来,我可以想起每一株树的虬枝苍天,每一朵花的艳丽芬芳,每一座亭台楼阁的莺歌燕舞。那些树都是有历史的树,有故事的树,有的树一到冬天,木叶尽脱;有的树,叶子经历了风霜雨雪,依然绿的沉稳,绿的老态龙钟。
我最喜欢去江湖汇观亭。好像去吴山不上江湖汇观亭就不过瘾。或者就还没有抵达似的。在我的感觉里,吴山就是江湖汇观亭,江湖汇观亭就是吴山。它四下空寂,远可眺钱塘江岸的高楼大厦,近可探西湖雷锋胜景,还有城隍楼默然矗立,风雨千年。虽城隍阁更是巍峨几许,但城隍阁下毕竟有门拦住,入内需购门票,不像江湖汇观亭一样亲民。站在亭中,观景听风,似可思接千载,视通万里。
静站十分钟,山的那边毫无夕阳的踪影,城隍阁的灯光也已亮起,风也不动了,于是云也不动,心也不动了。
下山来,华灯初上,河坊街和高银街人头攒动,一片人间烟火气息,与山上俨然是两个世界。
(图片来自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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