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林育贤办了三件小事。
第一件,开创了影视圈呐喊式命名法。
在他的《翻滚吧!阿信》之后,又出现了:
《滚蛋吧!肿瘤君》
《奔跑吧!兄弟》
《摔跤吧!爸爸》
《颤抖吧,阿部!》
《奋斗吧,少年!》
……
影响,十分深远。
第二件,让彭于晏练出了八块腹肌,震慑无数少男少女。
这之后,林超贤、周显扬、姜文……一众导演纷纷要求小彭裸身上阵。
影响,十分深远。
第三件,自断后路,从台湾到北京发展。
这个倒没影响别人,就是影响他自己挺深。
人生地不熟,俩眼一抹黑。七年摸爬滚打,处处能踩坑。经手过三个大项目,全部无疾而终。
只有一部《谎言西西里》顺利问世,但没有掀起太大水花。
一提他,还是《翻滚吧!阿信》!
但到今天,翻滚终于停止了,换成了《跳舞吧!大象》。
可以说,林育贤终于有了新的代表作。
对面同事问我,那么这片是讲减肥的吗?
堵得我一口陈年老血卡在喉咙,贴个剧情简介吧。
看着略有些平平无奇,像一碗普通鸡汤。
实际上,算笑中带泪,还有点不敢明说的大胆与突破。
为了这点“禁忌”,我们专门去找了林育贤。
见面那天,他刚跑完13个城市的路演,还加班4天拍了一支催泪短片。
睡觉肯定是睡不够的,两个黑眼圈足以冒充国宝。发际线也悄悄后撤了一点。
但他可能是靠爱发电,儒雅范儿一点没打折扣,而且劲头十足,滔滔不绝,信息量大到让人目瞪口呆(你猜不到他的老婆是谁)。
这个在内陆被坑了7年的台湾导演,此刻十分放飞自我。
我问他,你现在没有签约公司吗?
他挥舞着双手说:我自由了!
写到这,又打开APP看了看,《跳舞吧!大象》的票房和评分都不够惊艳。
有点担心这部电影会悄悄走过。
但林育贤跟我说,他现在的心态已经变了:会输,没有关系。让我上一次场,我要为自己赢一次!
好,给你鼓掌。
01
北漂7年,流产3个项目,我有惨痛的教训
第一导演:第一次跟北京文化合作,整个项目下来,感觉怎么样?
林育贤:感受到他们90后的活力哈哈哈哈。因为我在内陆是第二部了,那上一次《谎言西西里》我就有惨痛的教训。
第一导演:这个教训具体是什么?
林育贤:就是……严格上来说我其实已经北漂7年了。
我承认当初2013年来的时候,的确是带着雄心壮志,就是《翻滚吧!阿信》也在内陆上映了。然后跟很多的像你这样的媒体人聊,大家也都很鼓励我。
第一导演:那部电影很好,而且一下改变彭于晏的银幕形象。
林育贤:是,当然也是他自己努力。然后2013年我就很勇敢的来了。台北的房子就退掉了,所有的东西都寄回了老家宜兰。
后来朋友就说,我们请你吃送别饭。很丢人,我大概在台北吃了一个月的送别饭。大家都说,恭喜你要北漂了。然后我说,对!一年后请你们来北京吃烤鸭。
结果来了之后非常尴尬,不到半年案子就停了。
第一导演:当时其实有项目,但没有继续执行?
林育贤:对,而且是一个蛮大的项目。另外还有,我们就不便说了。
然后就是2013-2014年,当时在内陆,电影是喷发期。什么人都能拍电影、投电影,很多不专业的人会给你很多奇怪的判断。
因为刚开始来,我对环境也不熟,没有办法做原创,所以只能做委托的案子。
那委托的案子,最麻烦的就是,别人出钱,你写故事。但是写完版权是他的,拍不拍是他说了算的,不是你。
所以其实前几年,老实说蛮耗损的。
包括之前有部爱情片,我也带了《翻滚吧!阿信》的编剧团队开发了两三年。而且当时我也觉得挺好的,后来制片方就说现在不流行爱情片,我们要拍喜剧片。
我就傻了。
第一导演:那北漂七年,这样投入过大量精力,但最后没能成功的电影有几个?
林育贤:大概3个,可能每个都投入1-2年。后来《谎言西西里》,是因为我也来了三四年了,觉得要试试身手。其实这是一个委托案,是别人的故事,我只能用我的导演技能去拍。
那些经验就让我知道,你除了能够有资金拍片之外,其实整个上、中、下的团队要非常的稳固。
所以很幸运可以和北京文化合作,首先他们自己已经有口碑了,然后他们有资金,有一个非常强的上、中、下结合的团队。
更重要的是,他们真的懂电影,尊重创作者。
第一导演:尊重体现在哪一方面?
林育贤:就是说《跳舞吧!大象》,不是一个所谓的纯个人表达的电影,它还是有一定体量的。
那投资方一定希望有知名度的演员。但我只希望教练是一个知名演员,然后他来带领四个观众陌生的、会跳舞、会演戏的女演员。我希望她们的辨识度越低越好。
我承认一般的投资方是不认可的。
他们一般认为说,那个女主角就应该找有知名度的人,然后用特殊化妆变胖。我坚决不同意,因为这对电影、对角色一定有伤害。
首先观众不会相信,而且重点是电影最后不会变瘦,为什么要特殊化妆呢?
那北文就会尊重电影的创作准则,支持你的想法。这个是我拍《跳舞吧!大象》很重要的起点。我觉得我们做对了这个事情。
02
《绣春刀》的编剧陈舒是我夫人,她和路阳那一批创作者激励了我
第一导演:所以《大象》的灵感是你提供的吗?
林育贤:不是,最初的灵感是来自于编剧陈舒。
第一导演:我知道她也是《绣春刀》的编剧,很厉害。
林育贤:嗯,虽然她一直不想对外传递,但她是我夫人。
第一导演:啊?
林育贤:嗯~我们结婚了。
陈舒
第一导演: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林育贤:就是头一两年刚来北京的时候,我以为机会来了,但没有。所以一度想说,那我回去吧。
蛮庆幸我那个时候认识陈舒,但那时候是纯粹的朋友。她就说你要留下来,而且你要认识朋友。她带我认识了很多80后的创作者,像路阳(《绣春刀》)、徐伟(《冰河追凶》)等等,还有编剧田博(剧版《匆匆那年》)、秦海燕(《找到你》)。
他们对我很重要,虽然当时都还没有代表作,连《绣春刀》都没出来,但他们都是一群充满斗志的人,都想说自己的故事。
第一导演:现在都成为主力军了。
林育贤:对,我足足大他们10岁,竟然又被重新燃起了力量。首先他们让我有留下来的理由,然后就是我花很多的时间去体验生活。
因为之前觉得反正就是拍电影,拍完我就走了。但是你别傻了!虽然大家说的话都一样,但是其实很多生活的价值观、细节是两回事,所以你必须归零。
然后我理解怎么在这里对话,怎么用支付宝、微信,去很多地方等等。这之后你才可能创作,不然一切都是骗人的。
那当时为什么敢拍《谎言西西里》?因为它是一个异国恋,又发生在上海这样一个都市,所以我比较好对位置。
但《跳舞吧!大象》不可能,它必须是一个很接地气的故事。
第一导演:那陈舒怎么想到了这个接地气的故事?
林育贤:因为她是杭州人,小时候去少年宫学跳芭蕾,但她是个小胖子,压腿都压不下去,所以很不开心。
后来我们有一个策划叫林源,是一个170斤的小胖妹。但是她hip-hop和街舞非常厉害!
大家会觉得胖女孩很笨拙,但很不好意思,谁说大象不能跳舞?所以这些东西撞击了之后,我们就觉得,那要不要来一个胖女孩跳舞的故事?
至于“皮鲍十”,我承认这个角色我投入更多了。因为其实他就是我这7年的写照,曾经斗志昂扬,但是现实环境一度把你打压到要放弃了。
但皮鲍十遇到了黎春夏,那可能我遇到了陈舒。她让我燃起了一些可能性,所以我也想拼一把。
03
焦刚来自顾长卫的《立春》,我希望这个社会改变观念
第一导演:我觉得最出彩的就是皮鲍十。
林育贤:那当然,这是我的秘密武器。
第一导演:关于他,工作人员特别交代我不要提别的问题。
林育贤:我知道你的问题,我们就放在心上。
第一导演:那我们就聊聊“性别刻板印象”,电影里出现了焦刚老师,我不知道主创怎么想,对影迷来说,焦刚的出现是一个彩蛋,因为他以前演过《立春》里的芭蕾舞演员。
林育贤:你知道吗?焦刚老师看了剧本就来了。他跟我说,导演,如果我再年轻20岁我应该是皮鲍十。我说没错,就是你。
《立春》中的焦刚,被嘲笑的男芭蕾舞者
《跳舞吧!大象》少年皮鲍十,背景音乐为张国荣的《莫妮卡》
第一导演:所以确实是因为《立春》?
林育贤:是。然后我跟焦刚老师说,如果你要自己去延伸的话,就是你年轻的时候是舞蹈演员,但因为现实生活的无奈,最后去动物园饲养大象了。
我很开心焦刚老师愿意来,因为电影里有两个父亲形象。一个是黎春夏的爸爸,极度的包容、乐观。另一个就是皮鲍十的爸爸,比较传统,爱放在心里,表面上像钢铁直男。
皮鲍十的爸爸是张志忠老师演的,也是非常硬底子的一个老演员。我蛮感谢这两个演员的,都只有几场戏,但都到位了。
第一导演:我觉得最感人是,艾伦穿着他的羽毛表演服去找爸爸。那段戏,父亲打,儿子站着。没有加别的设计,但我能听见周围很多人哭。这场戏是怎么考虑的?
林育贤:其实我实说哦,一个导演,你要拍一个电影,还没有拍之前,大概会有1-2个落点。拍这个电影就是为了那个点,不然你不知道为什么要拍。
那《跳舞吧!大象》对我来说有两个点,一个当然就是黎春夏最后奔向天际,她一定得飞上去。
另外一个就是皮鲍十对爸爸,那我承认我是对这个角色的厚爱。我想要表达的就是,另外一种父子关系,但是他同时也是……
其实跟胖女孩一样的道理,我觉得这个社会要改变观念。
然后皮鲍十的爸爸是爱他的,但也很愧疚。就是他认为我在钢铁厂工作,以后我的小孩就是去钢铁厂。
但是他没有想到下岗,连自己都没有工作了,所以他无能为力。
但是皮鲍十又喜欢跳舞,跟爸爸的认知就不一样。就是你太不像男人了,你为什么不做一个正经的工作?所以这个事情他们父子已经互相埋怨了20年。
那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要对话,大家来伪装。
爸爸也伪装,只能通过喝酒发发脾气。皮鲍十只能假装去中介上班。伪装了20年。
那没有想到一个黎春夏,重新燃起了皮老师心中的那一把火。所以激发了他想要去跟父亲重新对话。说够了,我们都应该放下。
所以那场戏很动人。当年他可能把他们村里的20只鹅都拔光了,做了一件羽毛衣,现在已经完全不合身了。
然后他穿在身上,第一次要告诉父亲说“我就是我,我要做自己”。
爸爸那一场真的非常用力打。他有愧疚,有生气,有爱,有各种的事情,到最后他真的打到没有力气,然后皮老师扶他一把。
我觉得那一刻其实就够了。他们下一个阶段,应该可以好好过自己的人生了。
04
艾伦有很多即兴发挥,张信哲听到秃头造型也要演
第一导演:我觉得这场戏很厉害,简单又有冲击力,艾伦也很出彩。
林育贤:是,那一场戏演完,我就跟艾伦说,可以了,我觉得这个电影之后,大家不会再说你只是喜剧演员了。
因为我看了一些留言,还是在说“不就是这样~就是那一套~”。我说没关系,你们等着。
然后我发现艾伦很特别,他是除了沈腾、黄渤之外,少数站在那边你就会笑的人。
但是他又比其他喜剧演员又多了几分的诚恳,也像羞涩,我能看到是后面的很悲伤的东西。
对我来说真正好的喜剧,内核还是悲伤的。
他也说因为《羞羞的铁拳》之后,很多人找他要他抖包袱。那我就说这个角色有挑战。我蛮庆幸他看见剧本很快就答应了,也因为他,我觉得后面才能推动的这么顺利。
第一导演:那艾伦有没有参与喜剧部分的创作?
林育贤:那当然,你知道这些有丰富舞台剧经验的演员,是非常珍贵的。他们在舞台上训练的反应力,是很快的。
很多的朋友看了以后,“哇,怎么可能,你一个台湾同胞怎么可能这么接地气”,我说这个要谢谢艾伦。
现场他给了我很多的东西。我只有一个原则,不要为了抖包袱而抖包袱。
有一个点,我一直挺挣扎的。就是他被那些保安推走摔倒,结果他站起来回身,突然握住保安的手说“添麻烦了”。
哇!那个真的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你可以说他抖包袱,但其实这就是皮鲍十的生存之道,他在人生中很多次被这样踹着。年轻的时候,他可能跟人家揍,但是到了这个年纪你干嘛跟人家揍?不揍了,我下次再来。
第一导演:饰演黎春夏的演员金春花,我们以前不太熟悉,你有没有要求过她增重?
林育贤:其实她在开心麻花已经10年了,虽然胖,但是唱跳非常厉害。
大家都不知道她,因为她10年都没有台词,就是重要时刻出来跳一跳然后劈叉,观众就哇!
当时我们联系她的经纪公司说,想要找春花拍电影,演女主角。然后她经纪人跟春花说,有一个诈骗集团打电话来说要找你拍电影,当女主角。她说,怎么可能?网剧女主角还有可能。
后来见面,她说了一个蛮动人的话。她说,这可能是她这辈子唯一一部女主角。
然后当时她只有160多斤。我说,你这辈子应该没有人叫你增肥吧?不好意思,因为剧本是200斤的胖子,所以我希望两个月内,你必须要把自己吃到200斤。
所以她当时有密集的舞蹈训练,同时要不断的吃,后来她的身体都有一点负荷不了。
第一导演:她的舞蹈动作全部都是自己跳的?
林育贤:全部都是自己跳的,四个女孩全部都是自己唱跳的。
第一导演:春花现在的体重降下来了吗?
林育贤:当然,杀青之后她去看医生已经严重脂肪肝了。现在她瘦下来,我们都是开玩笑说,你是胖版的章子怡。她其实很漂亮的,朝鲜族,脸很细致。
第一导演:那张信哲老师是怎么请来的?他一开始知道你会把变成秃头吗?
林育贤:我要谢谢他!因为陈舒跟我说,在她成长的年代,真的有电台知心大哥哥。我说真的吗?台湾也有!我们晚上念书很苦闷的时候,有一个很知心的大哥哥跟你说(模仿电台)晚安~ 你们读的怎么样~
现在听起来觉得太蠢了,但是当年这就是我们的心灵导师。所以当时想SKY哥哥要谁来演呢?我希望他是一个惊喜,同时有怀旧感。就有人建议,找歌手啊!
然后艾伦的经纪人,跟张信哲的团队是好朋友,就找到他。张信哲太合适了!声音很好听,又是情歌王子。
其实SKY也是一个代表,就是这些人年轻都有自己所爱的事业,没想到中年之后只能卖秃头药。
当时我就大胆的跟张信哲提出说,哲哥我们要不要15年后造型变一下,因为时过境迁了。
他就说好啊!我说,你确定哦,不是头发少一点的,是要严重秃头。
然后他没有一点犹豫说,导演既然我答应你我要来,那你就要好好的用一次。
05
因为台湾没有工业电影就怪杨德昌、侯孝贤,这非常不公平
第一导演:今年暑期档挺复杂的,有一批片子走了,大家可能觉得这个暑期档完了,但是留下的几个片子其实还挺不错。你怎么看待这个暑期档的情况?
林育贤:我只能说拍电影真的不容易,所以我们要善待电影,就是李安说的,“我们要谢谢电影之神”。
然后,这些暂时看不到的电影,如果它们够好,我不相信它们会消失在这个地球上,终有一天我们会看到。
第一导演:那接下来有什么创作计划吗?《翻滚吧!阿信》和《跳舞吧!大象》都在讲励志,你有没有别的主题很想表达?
林育贤:哈哈哈,我还是重申一下,大家都觉得我在拍励志电影。但我始终觉得不是,其实我只是,对那些努力发光的边缘角色的人物原形,特别有兴趣。
假设30岁的我,绝对会说有梦一定会成。但是现在的我没那么傻了。
会输,没有关系。一定拿不到冠军,没有关系。
让我上一次场,我要为自己赢一次。我觉得现在这个更务实、更坦然。
下个阶段也是原创,也是北京文化、我和陈舒一起合作。题材暂时不能透露,肯定是一个更大挑战,请期待吧!
第一导演:现在很多香港导演北上,到内陆后比较成功。但好像台湾导演北上成功的暂时不多,可能陈正道是一个。那你觉得台湾导演的困难在哪呢?
林育贤:因为香港常年以来就是一个商业类型非常成熟的地方,所以对接内陆市场需要的动作片各种片,对接很快。
但是台湾的创作者,你说他珍贵,或者可惜的地方就在于,首先台湾的市场太小,所以创作的题材体量是会受限制的。
但好处就是,那你干脆就说你自己最亲近的故事。所以台湾导演可能在人物或者是议题上,可以更自由、更大胆一点。
但因为碍于预算,能做的规模都不大。可能就会被定义在,文艺或者剧情类的题材。
那么相对就是,如果我是制片方的话,可能也会倾向于香港导演,会更快速。
但是这不代表台湾的导演没有机会。台湾有辅导金、各种资金,如果你写一个好故事,其实机会相对来说比较容易。
第一导演:之前有人说过台湾电影工业是被杨德昌、侯孝贤这些的文艺片大师影响了。因为在他们之后,很多台湾导演倾向去拍文艺片,导致工业被忽视。你怎么看这种说法?
林育贤:我觉得这是非常不公平的,因为台湾本来就没有工业电影。
所谓的工业电影是你要有足够的市场、足够的资金,才有可能支撑变成电影工业。不然其实台湾到目前都还是手工业,那手工业我觉得没有不好。
我自己有一个比喻。
如果你以美国来看,纽约每一年都会爆出一两部很好的独立制片,成本都很小,说自己想说的。
但如果你要拼大体量的市场,那你就去好莱坞。所以我是这样看,在台湾跟在内陆拍片的情形。
我不知道这个比喻正确不正确,但是我会这样鼓励一些台湾导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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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导演
来这的导演,都敢说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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