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代出生的人,知道什么叫苦日子。
拿我来说,生于人民公社成立那一年,妈妈对我说:“我生你的时候,坐月子只吃过一次鸡蛋。你外公送来的一只母鸡,过客时待了客。”
现在的人是不会相信的,那时怎么那么苦?
父亲对我讲:“你出生时,我刚好出任大队生产大队长,每日拿10工分,折合3毛钱。我抽的香烟是经济牌,每周一盒,每盒9分钱。”
等到我记事时,家里没有大米下锅。那是1959年,地方干旱,水稻歉收。生产队给每家每户分点旱地,种红薯。春季到冬季,我把红薯吃够了。野菜也当主粮,刺槐树的花当蔬菜。最突出的是,炒菜没有食油,能吃一碗油油饭是稀奇事。
我们住土屋,穿土布衣服。大人的衣服破了,打个补丁继续穿。乡下人不穿破衣服的很少见。小孩子的衣服是母亲亲手缝做的,老大穿后,老二穿。一些父母苦于生存艰难,只有让子女不读书。
哪怕离铁路几十米远,离县城不到10公里。我读初中时,常步行进城,一走就是一两个小时。上城不进餐馆吃饭,买一个馒头和一碗开水就是吃一餐饭。
二弟住院,祖母背着我进城。在北门口花2分钱给我买一块涩安粑,我吃得津津有味。祖母舍不得为自己再买一块。那时我有5岁,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读小学初中的那些年,父母只顾挣工分,根本不管我如何读书。每天来回步行12里,刮风下雨不耽误一节课。每天下午回到家里还要捡粪、参加队里劳动,为家里挣工分,减轻父母的压力。13岁起,我每年春天一边读书,一边起早睡晚下鳝鱼,为家里挣点零花钱。
5口之家,每月吃不到1斤食油。这就是我童年、少年的生活环境。
父亲每年秋季、冬季上水利工地。家里只有母亲带着我们弟兄三人,她既要忙家务,还要参加生产队的劳动,还要种好蔬菜,喂鸡喂猪。为了一家人有鞋穿,有衣服穿,她几乎一年四季用晚上、下雨天纺线、织布、做鞋子、做衣服。秋季还要为土灶有烧柴到处砍茅草,锄草皮。父亲、母亲都是不知累、不怕苦的人。煤油灯、柴油灯伴随我有30年。
时光过去了60多年,我舍不得吃昂贵的饭菜,舍不得穿高价的衣服,舍不得花钱出外旅游,都是苦日子养成的习惯。家里有剩饭剩菜,几乎由我打扫战场。随便倒掉饭菜我和妻子是舍不得的。
乡下人都有节俭的习惯。因为他们收入不高,不节俭就会饿肚子。家里有病号的,全家犯愁。我们弟兄三个分别患过病,住过医院,那段日子,最操心的是我的父母。
这个世界上人与人是有很大差别的。母亲总说:“女人是一颗菜籽命,撒到哪里在哪里生根发芽成长。”她满1岁失去母亲,5岁离开老家到邓家当童养媳,一生困在农村,过着愁吃愁喝愁穿的日子,生命力极其顽强,给我留下了不要怕苦的精神财富。父亲虽然读过几年私塾,但一生困在乡下,拿着低收入,当个老实干部,好好为老百姓服务,过着艰苦朴素的生活。他给我留下了做个老实人不吃亏,为党工作不倒霉。
我想:苦日子不可怕,苦日子锻炼了我的意志。过了苦日子的人,才会珍惜甜日子,才会感恩伟大的祖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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