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山里,风其实一点也不柔软。要不了几日,皮肤就会被吹得黝黑。回家被老母亲看到,问:怎么比在农田里干活还黑得厉害呀?我一龇牙,笑笑。风吹日晒算不了什么,唯想到幼子无法顾及还要依靠母亲时时关照,心里就难以释怀。
网上曾有一篇文章,以外国人的口气谈论中国人的某些价值观。文章说,中国人看似爱家,实则是最不爱家的民族,因为中国人为了工作可以忍受分离,抛家弃子也要出门。掩卷而思,无法认同。作者只看到分离,却没有看到分离背后的原因。谁愿意选择两地奔波却依然不够富足的人生?不都是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在法定退休年龄之前做到财务自由人生自由的人,现实里毕竟是少数,很难属于我们这样的普通工薪阶层。说到自由,我想,世人谁不爱自由?可是,多少普通人只为了那一口饭,终身要被固化在某个不相干的地方,不得不向强大的现实低头。想突破自我,逍遥人生,不是抬眼一片茫然,就是越走越离谱,失了初心。
最初,我们都美好纯净如翡,不担心明天的一切。只是走着走着,突然就想坐在马路边抽半支烟,无所谓的扔掉沾满灰尘的鞋,看一眼脚底上的大水泡,然后忍不住对空气狠狠爆一个粗口……
好久没有爬山。两条腿又酸又疼,心脏似乎快要蹦出胸腔。干脆脱了鞋袜,蜗牛一样赤脚顺着石阶一级一级往山顶走。气喘吁吁登顶,城市中心在山顶上一览无余。遗憾的是天气不是特别晴朗,远处朦朦胧胧,不知道是因为雾气还是烟尘。我坐在围栏边的木头长椅,一头汗水,给一只住在山顶的可怜小狗拍照——我真懊悔,那天怎么没给它买一根火腿肠。
来到这个城市超过十年了。至今,我还有很多小巷大街都没有踏足。除了上下班的一两条固定的路线、几个固定的早点铺子、几个固定的超市商店和菜场,其余的地方我几乎一无所知。这么久,甚至连电影院都没有去过第二家。有一天,我不得不去城市的某个地方,鬼使神差的上了一辆不相干的巴士。当我发现不对劲,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下了车,站在车流涌动的马路边,竟然不争气的感到一阵惶恐。
马路边没有通常五颜六色的商铺,长长的铁艺栅栏上爬了厚厚的植物,缀满一朵又一朵粉红的小花。看起来,一个长长的花墙清新靓丽,恰到好处的炫耀着。我驻足在这突然相遇的花墙边,像个傻子一样开心起来。
人过中年,看少年撒野,即使心里暗慕,却不敢与其一样轻狂。偶尔肆意,不过蜻蜓点水。温润如玉的恬淡,似乎才是中年该有的模样。夜来凉雨,朝布云霞。晚来天欲雪,依靠着暖气握薄薄黄卷。总觉得,一旦生活安顿,精神上如果不及时补充些有益的营养,魂灵会比肉体更快走向衰亡。那肉眼看不见的衰败枯萎,才是一种彻底的老去。
《老子》第十三章: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何谓宠辱若惊?宠为下。得之若惊失之若惊是谓宠辱若惊。何谓贵大患若身?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
至今,还记得曾有个愉快的夜晚。我们数人从友人小院归来,带着几分微醺。山里的夜没有多余的光,安静的四野一丛丛蓬勃的草,各种小虫子躲在里面呢喃细语。空气里,有好闻的香气。我们用手机照亮脚下的路。细碎的石子在脚下咕吱咕吱的响着。走在黑漆漆的路上,我们随意的唱了些喜欢的歌。满天繁星,在山颠闪烁。那一刻,我好想能生出双翼去摸摸那闪啊闪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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