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往有的时候说很多实话,但他们以为你是在找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但其实就是这样,可他们就不相信是这样。”
关于“他们”,卢正雨表示,“没有特指,可以替换成很多人。”
3个月以前,电影《绝世高手》在京举行发布会,卢正雨接受了娱乐独角兽的专访。谈到自己的“处女座”心态,他显得有些无奈。“真的不是在表面上说说而已,你在很多地方都好一点的话,那整体就会好很多。”
为了恪守这个原则,《绝世高手》从“春节档”调到了“暑期档”。在卢正雨看来任何档期都一样,春节档有国产大片,暑期档也有好莱坞电影。“那个是你掌控不了的,你能控制的是把自己的(电影)做好一点,然后才有信心上映。”
卢正雨很明白自己要什么,但这种明白却不是“很多人”愿意承认的。《绝世高手》上映6天,票房不到1亿,豆瓣评分6.6,影迷指责他一味模仿周星驰,不会讲故事。对此,电影上映前卢正雨就说过,后者的审美和三观已经内化为自己的了,难以清楚分割。
所有人都知道,卢正雨是周星驰的头号粉丝,形容他的时候往往是“身上有周星驰的影子”。但却不愿意承认,卢正雨对近两年的“周氏喜剧”也做出不少贡献。从《西游伏妖篇》到《美人鱼》,许多耳熟能详的段子,都出自卢正雨之手。
卢正雨不说,也没人替他说。甚至在采访开始前,还有人特意叮嘱我们,尽量少提与周星驰有关的问题,因为“卢导不愿意消费偶像”。什么是纯粹的“周星驰”,什么又是纯粹的“卢正雨”?已经没人能说得清楚。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也被巨人的光环所累
百度检索卢正雨,出来的第一篇文章依然是发表在界面上的《卢正雨:一个粉丝如何站到了周星驰的肩膀上》,详细讲述了卢正雨如何从一个热爱电影的“小镇青年”获得喜剧之王的垂青,从此平步青云,直至导演自己的第一部电影长片。
很多人喜欢卢正雨,是从他的短片开始。2007年,周星驰携电影《长江7号》登上《鲁豫有约》,现场播放了一支由“星迷”自发拍摄的短片,十分契合《长江7号》父与子的主题。周星驰看过以后非常感动,默默记住了导演的名字——卢正雨。
随后,在电影《西游降魔篇》的拍摄过程中,周星驰的副导演找到卢正雨,希望他来“帮忙一起编剧”。就这样,卢正雨与偶像先后合作了《美人鱼》和《西游降魔篇》两部电影,分别拿下了2013年和2017年春节档票房冠军。
至此声名鹊起,成了千千万万粉丝的楷模。从平凡的影迷到与偶像并肩作战的副导演,卢正雨给人更多的是“亲切感”,像一部现实版的草根“变形计”;而从“周星驰御用编剧”到“独立拍摄电影”,则让人看到了他自己的“电影梦”。
舒婷在《致橡树》里曾写道,“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也不止像险峰,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
此时的卢正雨更像一株令人钦佩的“木棉”,他并没有迷失在偶像的生活和梦想里,而是逐渐摒弃“小粉丝”情怀,坚定追求自我。在周星驰荫蔽下的这么多人里,只有卢正雨真正“出师”。尽管这在不少人看来已经成功了,但观众对他的要求显然更多。
新电影上映,怀着打开“周星驰电影”的心情去打开《绝世高手》的人表示,这是一部“比周星驰更周星驰”的电影,《大话西游》之前的轻松无脑又回来了,许多浅观“周星驰”的人在这部电影里看到了久违的“无厘头”。
但网剧版《绝世高手》积累下的粉丝和深度解读周星驰“成人童话”、“悲剧内核”的影迷却表示,“只看到生搬硬套,再难追溯网剧时期的独具一格。”他们想看到的是接班“喜剧之王”的卢正雨,而非“周星驰的影子”卢正雨。
先前的“钦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质疑,是否卢正雨也放不下周星驰带给自己的光环?
卢正雨:周星驰的电影
已经内化成了我身体里的一部分
其实一开始,卢正雨就正面回应过这个问题,“所有人都知道我特别爱他(周星驰)。如果有那么深爱一个人,你就不可能表面地去学习他的东西。我从小看他的电影,反复看,每天都在看,这些已经是长到我的身体内部了。”
他认为,“作为一个新导演来说,谈论风格是一种自大的事情,最重要的是电影好看。”卢正雨坦言,自己并没有刻意去致敬周星驰。“致敬这件事情不是每天都要做的,而是要放在心里,我对待电影的认真,还有努力,这个才是最大的致敬。”
众所周知,周星驰对待电影是出了名的认真,拍摄现场事无巨细,他都要干涉。
而卢正雨也同样追求极致,字幕节奏精确到0点几秒甚至一帧。“一个东西摆在这,你看不出有什么毛病,却能从细节上面能找到与其他东西的不同,而自己跟别人的区别在什么地方?就是在细节。”用他自己的话来形容,“有点处女座的吹毛求疵”。
除此之外,长到卢正雨身体内部的,还有一颗“童心”。周星驰接受采访时曾说过,“我可以说除了童心什么都没有了。”那一年他46岁,为儿时的自己拍了一部科幻电影《长江7号》,宣传时最爱碎碎念的,是35年前儿童节目《403穿梭机》里的歌词。
卢正雨也和周星驰一样,也是个童趣十足的人。他认为自己和小朋友打交道是很有天分的,“到现在也是,我可以跟他们平等交流,但是很多人已经做不到了,小朋友和我在一起他们就不会有隔阂,可以正常沟通。”
“少年金米,浑身是劲,砺行艰苦,终成拳精”,这是卢正雨朋友圈的签名,也是1988年日本动画《功夫小子》主题曲的歌词,讲述了生活在偏僻乡村的少年金米,被来自武术圣地大林寺的老师发现,认定他是传说中百年不遇的“拳精”,于是将其带回大林寺修炼。
金米的经历可以看作卢正雨人生的写照,在被周星驰发现的那一刻起,他注定就要和电影纠缠。从《西游伏妖篇》到《美人鱼》,人们只看到他从喜剧之王身上获得的“金光闪闪”,却常常忽略他也为“周氏喜剧”贡献了不少笑料。
其实能走到今天,卢正雨最该致敬的,还有自己的努力。从《嘻哈四重奏》到《绝世高手》,卢正雨曾经是网生剧最早的一批导演,也是成名之后潜心修炼十年才拍电影的唯一一个人。他心里怀揣着对电影的憧憬,同时也怀揣着敬畏。
记者手记:卢正雨其人
采访卢正雨当天,他被密密麻麻安排了十几家专访,从天光明亮到华灯初上,卢正雨始终没有休息,只是在媒体架机器的间隙,申请5分钟出去抽根烟。我们就近钻进了798园区的一个咖啡馆,坐在导演身后,偶尔能听见其他记者的提问。
有一个资深记者,上来就不客气地问道,“其实我想知道,您在北京买房了吗?”。卢正雨先是一愣,然后尴尬地笑了笑,“这个,肯定是买了。”明明是买了,说起来却不是那么理直气壮。他骨子里像含羞草,面对外界所有不留情面的试探,即使为难也默默接受。
不忍心去反驳对方,也为这样的问题问到自己感到赧颜,这种敏感又悲悯的体质很像出道不久的周星驰。网上流传最广的一张照片,是他躲在影院一侧认真倾听现场观众的反应。有现场的工作人员事后回忆起当天的情景。
“从(他说的)字里行间都能感受到他的谦卑和战战兢兢,一个人偷偷摸摸站在通道,紧张地抿着嘴,生怕观众没有体会到他埋下的梗。结束后他来到大厅,有观众提了一个特别尴尬的问题,‘都说你模仿周星驰,这部片子也是他的影子。’卢正雨当时明显有些不知所措。”
当《绝世高手》的口碑一路从点映时的7.1分,下滑至昨天的6.6分时,我曾主动联系过卢正雨,希望他能就“模仿周星驰”再给一点新的回应,加到今天这篇文章当中。也是想给他一个为自己发声的机会。但是思索良久,他最后还是只回了一句,“谢谢你支持。”
他告诉我,“电影工作者只能用影像作品与观众交流,不是用文字。”不愿辩解,也不愿意给自己加戏,这和互联网时代动不动就长篇累牍、大肆解构自己电影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既是一把敏感的保护伞,又是他坚决恪守的精神洁癖。
他的微博里有一条置顶消息,曾写道,“不爱诉苦因为世人皆苦,我更愿意听人笑,所以把童年最美好的珍藏都放进这部叫《绝世高手》的电影里,肆无忌惮又小心翼翼。”或许在卢正雨看来,这才是一个导演的“自我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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