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婉兮
讲故事、熬鸡汤的婉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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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的刘一航
他笑着看反问:“你说呢?”
这个男孩笑起来很好看,像是阴天的乌云忽然被拨开。
她内心一暖,蓦地想起了另一个人,那人也有这样令人舒心的笑容。可如今想想,竟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想什么这么入神?”他已经放好了雨伞,坐在她的床边,依然是言笑晏晏。
窗外雨势渐小,淅淅沥沥的。又沉默了半响,她才犹犹豫豫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一笑,伸手拍拍她的脑袋:“怎么?你是在跟我玩失忆吗?哦,一般出过车祸的人……”
说到这儿他忽然停了下来,神色开始有点紧张。“你不是真的伤到脑袋吧?”
他急忙跑了出去,片刻就带着值班医生进来了。医生观察了一阵,摇头道:“现在不好说,还是明天拍个片子看看再说吧。”
送走医生,他又盯着她看,神色不断变幻,难辨喜忧。
然后他说:“田静姝,你听好,我是刘一杭,是你的刘一杭。”
他表情严肃,朱颜有些发颤,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这幅躯体的小男朋友。难怪天黑了才来看她,难怪大雨如注还是冒雨前来。
她点点头,莫名其妙地憋出一句:“你好。”
他笑笑,又宠溺地摸摸她的头:“没事,你说过的,忘了全世界也不会忘记我。”
朱颜暗暗叫苦,现实是她记得全世界,唯独忘了他……
刘一杭一直停留到护士来赶人。
这个男孩乍一看有点冷,面对朱颜却始终面带笑容,眼里的柔情似乎瞬间就能化作水流出来。朱颜却一直淡淡的,因为她的脑子还在高速运转,迫不及待想要弄清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赶走刘一杭,护士边给朱颜量血压边笑道:“你这个男朋友对你真是好啊,从你进医院开始天天晚上来陪着,就算你昏迷着也雷打不动。真让人羡慕。”
朱颜淡淡一笑,心里也很羡慕田静姝。在她的潜意识里,她还是朱颜而非田静姝。
那一夜她睡得不甚安稳,纷纷扰扰的梦境不断袭来,她一会儿是朱颜,一会儿是田静姝,辗转反复的看见流动着血液的管子,还有飞驰驶来的大货车。
所有的一切交汇在一起,她头痛欲裂,在梦中不停追问,我是谁我是谁……
醒来是后半夜,大雨已经停了,空气湿漉漉的。朱颜心神不定,又看了看床头那张卡片,它依旧清晰地显示着姓名:田静姝性别:女年龄:17。
次日一大早舒兰就赶来了,拎着早餐急匆匆走进来,看到女儿还安安稳稳躺在床上,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才开始轻轻呼唤她:“静姝,静姝……”
朱颜睁开眼睛,舒兰的笑脸进入视线,她也微微笑了笑,那句“妈妈”却梗在喉里喊不出来。
伺候女儿洗漱完毕,舒兰从保温桶里倒出鸡汤面。朱颜拿起筷子正要吃,一个小护士又匆匆进来,告诉舒兰主治医生有请。、
舒兰离开不到一分钟,放在椅子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朱颜一个激灵,飞奔过去拿起手机,挂掉来电,双手颤抖着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那11个数字太熟悉了,当年刚刚买了手机,爸爸便要她熟背下来。无论何时何地,都可以通过这11个数字把父女俩连接上。
电话是通的,朱颜的手越来越颤抖,喉咙特别干,像一只缺水的鱼。但是三声长音之后,电话被挂断。
朱颜知道爸爸向来不接陌生地区的电话,怕被骗。尤其是她生病那几年,各种各样的电话不断进入,全国各地都有,都是号称包治百病的“神医”。一次次失望之后,爸爸灰了心,对这些陌生号码也开始深恶痛绝。
朱颜正要再拨,舒兰却匆匆忙忙又奔进来。
“静姝!”她猛地抱住女儿,又捧起女儿的脑袋,边看边呢喃:“医生说你行为异常,恐怕伤了脑子,可我看你一切都好好的呀……”
吃过早饭后,舒兰照着医生的吩咐,推着女儿去做了脑部CT。
舒兰已经逐步感觉到了女儿的疏离,好像她变成了另一个人。可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儿不对劲,反正和以前就是不一样。
她好像忘记了很多事,家庭地址、学校、父母的恩怨,包括刘一航。望着女儿黑白分明却茫然无比的大眼睛她的内心一阵抽搐,不过转念一想又释怀了。无论如何,女儿还活着,活着就好。
下午时分,病房热闹起来。一群拿着鲜花水果的少男少女涌了进来,看样子是田静姝的同学。
舒兰热情招呼着,朱颜却只好礼貌而疏离地笑着。为首的女孩红掌眼圈,一进门就抱着她:“田静姝你吓死我了,万一你真的不醒来以后谁和我逛街呢?”
朱颜内心激起暖流,可是不知道眼前的她是谁。她用求助的目光看看母亲,舒兰微微一笑,温柔地劝解:“雪依,没事了不要着急。”
那就好,同学们都松了一口气。大家开始叽叽喳喳地聊天,朱颜惊异地发现他们的话题竟然是高考,原来田静姝是一个刚刚参加了高考的考生。在昏迷半个月苏醒后,恰逢高考分数公布。
大家各自询问着分数,朱颜听得心痒痒,忍不住看向田静姝的妈妈。妈妈还是笑笑。她有些着急,忍不住问了出来:“我的分数是多少?”
“分数并不重要。”舒兰安慰道,朱颜心里却有一阵凉意弥漫上来。
从前的她成绩优异却不料高考发挥失常。这么一来,关于前途命运的忧伤好像层层叠加了。正难过着,却忽然听到一个同学问:“阿姨,田静姝不是要出国吗?”
啊?朱颜愣住,舒兰笑答:“是啊,都安排得差不多了,所以分数低点也没什么,只是个参考罢了。”
同学们都笑嘻嘻表示了羡慕和祝贺,大家又聊了一阵子便各自散了,只有那个叫雪依的女生没走,看样子是田静姝的好朋友。
忽然空下来的病房静悄悄的,只有微风轻轻吹过,王雪依拉住田静姝的手,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起来。朱颜心里暖暖的,不由得也握紧了她的手轻声说:“我好好的呢,没事儿。”
王雪依一抹眼泪,舒兰悄悄走出病房,将空间留给这对经历了生死离别的小姐妹。
见妈妈出去,王雪依才问道:“刘一杭来过了吧?”
朱颜对这个陌生的名字一时还有些不适应,愣了一会儿她才点头:“来过了。”王雪依叹气:“也真纠结啊,那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朱颜彻底懵了,听王雪依的语气好像这对小情侣正面临着重大难题。
“出国啊,他总不能和你一起走吧?”
朱颜哦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得装模作样地叹了几口气,将这个话题遮掩了过去。
王雪依见她神色疲倦,也就告辞回去了。松了一口气的朱颜立刻躺倒在床上,环顾四周,还是一片迷迷茫茫的白,想来大部分的病房都是这样的陈设布置与味道。
闭上眼睛,她就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是朱颜的时候,吊瓶里一滴一滴下着药水,而床边,坐着她憔悴却慈爱的妈妈。
在伤感之余,她的心里又浮起密密麻麻的忧虑。她占据了田静姝的身躯,不可避免的就要触及她的家庭,她的背景,她的朋友,她的一切,可自己对这些一无所知。
这时,舒兰跟在医生身后走进了病房。
医生手里拿着一叠化验单,他翻着各个单子,一一向母女俩解说着化验结果。
这是很熟悉的场景,她不禁脱口而出:“肌酐多少?钾、钙都正常吧?”
医生一楞,透过镜片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那个,是肾功能,都很正常。而且,经过检查,你脑部没有受损,按常理来说是不会失忆的。”
“反正我不记得了。”朱颜怏怏的,又躺在床上不言不语。
医生笑笑,转而对舒兰说:“那再观察一晚,如果都正常,明天就出院吧。回家好好养养。”舒兰连连点头,欢天喜地地送医生出门。
那一晚,那个刘一杭的男生又来了。
他依然敲敲门,然后自己轻轻推开,从天而降一般出现在睡意朦胧的她面前。
清醒过来的朱颜生出了许多对田静姝的妒意,无论如何,在年轻美好的时候被这样一个人爱着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曾几何时,也有这样一个人来探病。
那时她剪短蓄了多年的长发,正躺在透析台上接受透析。妈妈进来告诉她,有个捧着花的男孩来看你,他说他叫杜斯年。
她的眼泪忽然就哗哗地出来,她说:“妈妈,你要拦住他,我不想见他。”
史载,李夫人垂危之际,也是这般决绝地拒绝了汉武帝的探望,于是她留在他记忆里的永远是倾国倾城的动人之姿,让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心心念念了一生。
杜斯年,我也要你那样记我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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