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婉兮
讲故事、熬鸡汤的婉小姐
微博@婉xi
61、庄周梦蝶
“妈妈。”朱颜上前一步,伸手抓住舒兰的双手,有一点点凉,还带着细微的颤抖。
舒兰扭着头,还是有些不敢正视女儿。此刻,她的心和双手一样,剧烈抖动着,很想说服自己,却被没来由的慌乱淹没。
首先是当年那突飞猛进的学习成绩,其次是劝自己和丈夫离婚,最后是眼前的年轻男人。仿佛一切都变了,对父母残破婚姻的执着,对刘一航的痴迷绝恋全都消失不见,一个知书达理懂事上进的姑娘,好则好矣,但不是她的女儿。
“妈妈,妈妈,你看看我。”朱颜的声音带了一丝哭腔,她看到舒兰的眼角的细纹已经很明显,胡乱挽起的发髻里隐藏着丝丝缕缕的银丝。她放下母亲的手,用手背擦了一把泪,却开始唱起歌来。
“我的好妈妈,下班回到家。劳动了一年,妈妈辛苦了,妈妈妈妈快坐下……”
是一首儿歌,田静姝童年时的拿手歌曲。她在日记里写着:“有时候我特别怀念小时候,家里还不富裕,爸爸妈妈下班回来后,我就唱着这首歌,陪着他们炒菜做饭。”
舒兰一个激灵回过身,却看到女儿泪光粼粼,一双大眼睛里写满失落惊慌。就像她小时候在公园里走失,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角落里。等到妈妈急匆匆寻来,她便拿这样的眼神盯着她看,楚楚可怜的,舒兰只觉得心都化开了,又柔软,又酸楚。
朱颜感觉到舒兰温暖的躯体贴了过来,她已经长得和母亲一般高,可一靠着舒兰的肩膀,小女孩似的委屈却难以抑制,眼泪大颗大颗落到了舒兰的脖颈里。
“好孩子,妈妈错怪你了。”
舒兰喃喃道歉,朱颜闭上了眼睛,在心里默默说:“静姝,谢谢你指引我这条路。从此,我们就合二为一了。”
母女俩沉浸在各自的失落和感动里,却听见一个沉稳的男中音说,“叔叔醒了。”
是杜斯年的声音,带着欣喜,也含着医生一贯的冷静。、
舒兰最先反应过来,她猛地回头看向丈夫,只见他的食指动了动,双眼正在缓缓地费力地睁开着。
母女俩喜极而泣,杜斯年却用眼神制止了她们的哭喊尖叫。他上前一步,把手搭到田景星手腕上,数过他的脉搏,才低声对朱颜吩咐:“去叫医生。”
田景星的主治医生迅速赶到,此时病人已经睁开了眼睛,开始虚弱地唤着妻子:“阿,兰……”
“我在,我在。”舒兰抹了一把眼泪,握住了丈夫的手,想说点什么,未语泪却先流。
“辛苦你了。”田景星身体虚弱,强撑着伸出手,费力地指了指妻子的鬓边,“都长白头发了。”说完他又环视四周,看到朱颜时,眼珠转了转,轻声唤了一声:“我的女儿。”
朱颜的泪水却喷涌而出,想说点什么,一开口却都成了哽咽,泣不成声。医生转过头,皱了皱眉。杜斯年会意,便拥着朱颜,把她带出了病房。
两人来到走廊尽头,在专供家属休息的椅子上坐下。朱颜却靠在杜斯年的肩上,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她是高兴的,但也回忆起了自己几年前的那次苏醒。一闭眼、一睁眼,一辈子就真的过去了。可兜兜转转走过那么多路,她依然没有做回朱颜,而且,再也做不回去。
“你还记不记得?有个典故,叫作庄周梦蝶。”许久之后,平静下来的朱颜问杜斯年。
杜斯年点头,她淡淡一笑:“我不知道,是朱颜梦见自己变成田静姝,还是田静姝梦见自己变成了朱颜。会不会一觉醒过来,我还在高中的课堂上,身后坐着你,老师还在讲课。其实一切都是一场幻觉而已。”
“那样也不错。”杜斯年回身拥抱住她,“如果真的是那样,我们也会继续在一起,无论在哪个幻觉里。”
朱颜破涕而笑,双手抓着杜斯年的肩膀,只见窗外的大树已经长出了新绿,春天就要到了。
可下一秒,她一扭头,就看到了柳扶风站在几步开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朱颜慌了神,猛地从杜斯年怀里挣脱,惴惴不安地站了起来。
察觉到异样的杜斯年也转过了头,眼神恰好与柳扶风相遇。两个男人的目光短兵相交,空气了瞬间充满了紧张气息。
愣住神的朱颜一下子没了主意,最后只得拉了拉杜斯年的衣袖。杜斯年回过神来,他拉着朱颜的手走向柳扶风,对这个一脸斯文相的男孩招呼道:“你好,我是杜斯年。”
柳扶风的唇边浮起一丝笑,双手依旧插在裤兜里,眼神却晃向朱颜:“你难道不该解释点什么?”
“对不起。”朱颜低下头,“我不打招呼就跑,是我的错。我们欠柳家的钱,一定会还的!”
“连本带利。”杜斯年不动声色地补充了一句,话音未落,另一个尖利女声响了起来,“那你得问问我同不同意!”
走廊拐角处,一身红裙的薛梦媛缓缓走了出来。她的高跟鞋蹬蹬瞪敲打着地板,那声音突兀得很,一下下砸着朱颜的心。
果然,薛梦媛开口就讥讽:“怎么样,颜颜,做小三做得开心吗?”她上下打量着朱颜,眼神最终落在了他们紧牵的两只手上。她顿了一下,飞快地眨了眨眼,以此来掩饰自己的泪光闪现。她又看向了杜斯年,却说不出来一句话。
杜斯年低下头,像在调整思绪。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千里寻夫啊。”薛梦媛故作轻松,声音也温柔了下来,“老公,田先生醒了,他们没事儿了。帮朋友的话,到这里就可以了。我们回去吧?”
她的眼里汪着满腔柔情,微微仰望着的深情自带着一股动人的楚楚可怜。朱颜的心颤了颤,她犹豫着,想要放开杜斯年的手,可那只手却抓得更牢了。
其实那天杜斯年一走,薛梦媛就后悔了。她光着脚丫追出门,却只看到车子绝尘而去。浓重的夜色里,她的悲哀滚落了一地,满是无法收拾的破碎心情。她在眼泪横流里睡了一夜,第二天醒过来,浑浑噩噩刷着微博,却忽然看到普莲心对一个共同好友的点赞。
她怀着一丝希望点进去,却意外看见普莲心最近的定位。
她欣喜若狂,抱着手机刷完普莲心的几十页微博,终于在蛛丝马迹里寻到朱颜,又顺藤摸瓜找到了柳扶风。
她化身为一名出色侦探,只想窥破命运究竟给她的爱情摆了一个什么局。
婉兮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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