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会有意识地把自己美化,
只着重描述对自己有利那一面。
至于对方的委屈和苦楚,
则被淡化甚至忽略不提。
文/婉兮
王莉莉跑路的消息,是端午节前传来的。
当时,陈非凡决定瞒着老父亲。
他皱着眉头接电话,对弟弟那声音低沉的坏消息气不打一处来:“这么大个人,连个媳妇儿都能弄丢,你还能干什么?”
若老父亲得知小儿媳跑路,只怕天都要塌了。
因为他和弟弟的婚事,是父母最沉重的心事。
陈明亮却委屈得紧:“王莉莉嫁过来三个多月,饭不肯做、活不肯干,像个少奶奶似的。妈看不过,说了她几句,她就成天要死要活地闹,怪我不肯把工资交给她保管、怪我不带她去唱歌去下馆子。你叫我怎么办嘛?”
这些说法,陈非凡从老母亲那儿得到了验证。
做娘的情绪激动,跳着脚把小儿媳怒骂一通,但并没什么实质内容,翻来覆去都是对王莉莉的控告。比如好吃懒做、比如对婆婆不尊、比如出尔反尔,要把她那儿子接过来住……
陈非凡只觉得头大如斗,懒得在这些破事儿里纠缠,只拿严肃的口吻对母亲道:“这件事情,你千万不能告诉我爸,否则他一急,只怕连病都不愿治了。”
母亲不置可否,依旧在电话那头哭天抢地,仿佛天真的塌了。
娶王莉莉进门,虽未花费一分彩礼,但老陈家宰了猪、请了客、装修了新房,真金白银花出去不少。
眼下媳妇一跑,钱打水漂不说,老两口的脸面也全部丢尽了。
事实上,今天的老陈家,已经成了整个村子的舆论焦点。人们三三两两聚拢着,或窃窃私语或高谈阔论,说的几乎都是老陈家新娶的小儿媳,跑啦!
卢莫愁听到的“跑路”,却是另一个版本。
王莉莉坐上前往省城的大巴车时,曾给卢莫愁打了一通电话,她说:“我真是过够了,趁还没领证,我还是走了算了!进门我一毛钱没要,他们还想怎么样啊?”
在她的讲述里,陈明亮是个十足十的妈宝男,婚后工资仍上交父母。她的每一分花销用度,都必须向公婆伸手。
至于儿子,原本确实说好了交给外公外婆带。
可娘家的哥哥嫂嫂怨声载道,总有意无意地给孩子冷脸瞧。当妈的心中难过,便向丈夫请求,把孩子接到婆家来,“好歹能跟在亲生母亲的身边啊!”
婆婆却回答说:“接也可以,但你得先生一个!两个一起带,我也更方便。”
王莉莉被这种要求伤了心,怨恨也就日复一日地生长出来了。当然,她没说自己好吃懒做不下地,更没说她喜欢去城里唱歌吃烧烤、喜欢享受而懒得付出。
卢莫愁默默听着,但只轻轻劝了一句:“天下没有不吵架的夫妻,你自己想清楚就好。”
王莉莉愤愤然:“想清楚了,我绝不后悔!”
这当然不是全部真相了。
毕竟,人都会有意识地把自己美化,只着重描述对自己有利那一面。至于对方的委屈和苦楚,则被淡化甚至忽略不提。
要把王莉莉和婆婆的话凑一凑,才是事实的全部真相。
卢莫愁摊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陈非凡却重重叹一声,又担忧地往父亲所在的房间瞧了瞧。据高医生说,治疗进入了关键时期,接下来的每一天都至关重要,“坚持下去,治愈指日可待。”
老父亲也信心满满。
治疗期间,他的疼痛与不适,确实都在减少。他认为自己选了最明智的一条路,花销少、且不用受手术之苦。
卢莫愁却懒得听公公的病情进展。
相比较来说,她更关心医疗花费:“都快三个月了,一共花了多少?这是私人诊所也不能报销,那你们哥俩平摊吗?”
陈非凡闻言,脸色忽然一变。
他没正面回答妻子的疑问,反而支支吾吾地岔开话题,说高医生用的药材多么珍贵多么罕见,比如虎骨、比如穿/山/甲,价格虽然贵,但疗效是显著的,“爸爸说,他好得多了。”
“贵?那到底是多少?你弟弟分担多少?”
说话间,卢莫愁的笑容已经敛住,眼里的寒光悄无声息地射出。
陈非凡忽然心烦气躁。
他极讨厌这样的卢莫愁。
张口闭口都是钱,要把一切都算得清清楚楚,轻易不能吃一点亏、不肯叫别人占一点便宜——哪怕那个“别人”,是他的手足兄弟。
无奈之下,他只得耐着性子道:“明亮的老婆跑了,他正烦呢,我怎么好提这些?再说了,给我爹治病,又没让你出……”
“没让我出钱是吧?”卢莫愁打断解释,忽然冷笑了几声,“对,没让我出钱,但房贷是我还的,水电费是我交的。你身上的每一件衣服,都是我买的!没有我的支撑,你哪儿来那么多钱去逞英雄?”
她又激动起来,声调不自主地提高,泪水也在眼中打转转。
不知怎的,情绪演变为了委屈、痛苦与绝望相交织的状态。她感觉到,丈夫并未把小家放在首位。
而是要为他的原生家庭鞠躬尽瘁。
“别吵了,担心被我爹听到。”
陈非凡压低了声音,眼里也隐约有些火星。他被种种琐事夹击,那一刻忽觉生无可恋,只想拉开窗子跳下去——
一死了之。
要再过一段时间,卢莫愁才会知道,丈夫的公司正是在那段时间分崩瓦解的。
也就是说,在弟媳跑路、在母亲痛哭、在妻子逼迫时,他正经历着事业崩盘、一无所有的局面。
事实上,父亲到来的第二个月,他就没钱可赚了。
那个被寄予厚望的酒店项目,在工程进行到一半时资金链断裂,老板卷钱跑路,垫进去的款项全部打了水漂……
肖明宇欲哭无泪,整日借酒消愁,公司处于半死亡状态,而高医生也催命似的把账单发过来……
有几次,他试探着说,爸,咱们去大医院再看看吧。
可老头儿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这段时间下来,他已对高医生充满信任,简直把对方当作在世华佗来崇拜,根本不肯去大医院。
他认为,那些所谓正规医生,都是坑钱的。
他不知道的是,高医生处的月花销,目前已逼近2万。
陈非凡只得暗叹一声,独自把压力扛下来。他认为,若将窘迫的经济困境透露给父母,那就是天大的不孝。
当然,老婆也不能说,否则丧尽了作为男人的自尊。
那时候,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一回“要面子和要强”,会对自己造成了灭顶之灾。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目前陈非凡最想做的,就是安抚妻子,同时也稳住老父亲,好把这段难关尽快渡过。察觉到公司无法起死回生后,他已经在拼命找着新工作了。
可千瞒万瞒,王莉莉跑路一事,还是被老父亲知道了。
老头儿怒火攻心,立刻就要收拾行李往家跑,无论陈非凡怎样劝怎样拦,都阻止不了他要为小儿子讨回公道的决心:“我得到王家去,好好说道说道!”
而日后,老头儿执意中断的治疗,就成了高医生推脱的最有利借口。
“我早就说过了,治疗不能停不能断,否则就只能重头来过!”
婉兮,90后写手,不偏激不毒舌,有温度有力量。微博 @婉兮的文字铺,个人公众号:婉兮清扬(ID:zmwx322),已出版《那些打不败你的,终将让你更强大》,新书《愿所有姑娘,都嫁给梦想》火热销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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