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走南闯北,上山下乡,我们喝遍了中国大地上的茶。
但是今天,茶道君不聊茶,聊个有趣的人,一个气质上特别特别接近武侠小说的人。他在江湖上也略有薄名,人称“老顽童”。
大概六年前,我们团队在安化扎了三个月,看山看茶。泥泞的路不好走,摄影师扛着设备几次摔跤,去芙蓉山的路上还差点把车开下山去。
一只车轮驶出路面滑到山崖边,一副即将车毁人亡的架势。幸运的是碰巧附近有些村民,大家及时赶来帮忙,又是垫石头又是搬搬抬抬的,才好险把车和人救回来。接着我们又继续惊魂未定地往山上开。
好不容易到了茶厂,没想到第一件事是被调侃。
“哈哈,今天差点把车开下山去的就是你们吧!”说这句话的时候,老顽童潘又来坐在小板凳上拍裤脚边新鲜的泥,整个人笑嘻嘻的。
我们心里的弦倒是因此松了松,很快和潘又来熟识了,他就开始招呼着大家认识他们家的“有鸡”茶园。
潘又来是个做茶的实验家
这个说法倒是新鲜,所以到底怎么个“有鸡”法呢?
说起来也简单,潘又来在茶园里装了两个鸡棚,白天的时候,鸡群都放养在山上,虫子、杂草、草籽,都会去吃。芙蓉山这片最让人头痛的就是杂草,养了鸡之后,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杂草的生长。
这样放养的鸡也长得好,吃的健康,活动量也足够,潘又来称它们为“除草鸡”。这些“除草鸡”性格活泼的很,见到人就以为是来喂它们的,一路跟着我们转悠。
会一直跟着我们的鸡群
可是鸡多了之后,新的烦恼又来了——鹰。
老鹰逮着潘又来的鸡叼,光去年,就被叼走了60只。为了保护他的鸡,他又养了30只鹅,你别说,效果还真不错,鹰患一度压住了。
可是你精,老鹰更奸猾,它们从分散作战变为集团军,常常数十只鹰同时进攻,俯冲的俯冲,斗鹅的斗鹅,抓鸡的抓鸡,在这场茶山保卫战中,双方互有胜败,斗争从未停歇。
除了有老鹰的“天灾”,潘又来笑着说,家里的鸡也躲不过“人祸”。因为它们的味道实在好吃,毛鸡可以卖到35元一斤,可能去到了山下饭馆的桌上,或者干脆就成了他犒劳茶厂员工的福利。
这就是老潘的“有鸡茶园”,不仅有鸡,还很有机。
芙蓉山是安化出好料的产区,对茶园的要求也高,不能施化肥,也不打农药,特别是除草剂这种。农残检测非常严格,有问题的毛茶原料是一律不收的。
但好在芙蓉山海拔高温度低,虫害倒是不大影响,但杂草长得比茶还快,除草问题就成了关键。
潘又来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在茶园里养鸡的,用自然生态的方式对付杂草,对鸡和茶都有好处。
“为什么不养羊来吃草?效率岂不是更高?”
“羊怎么会给你好好走路?只有鸡才会好好走路。”
你看,玩归玩,他的内心还是知道什么是重要的,“我的茶,可舍不得让羊踩掉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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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潘从学茶的开始就跟别人不一样。
他这不是有好原料么,于是就用原料吸引做茶的人到他的厂里来,现场做,然后自己在一旁正大光明地“偷师”。
也不是都能学会,有看了也学不会的。但学不会也高兴,至少有了目标。对他来说,这种学法,是在不断探索茶叶做法的可能性。
潘又来以玩耍的心态爱茶,却是以实验者的心态在行动。
他对茶叶有自己的理论,比如茶叶香气分为两种:一种是原料香,一种是工艺香。
原料香是土地的本事,工艺香是茶人的本事。原料香是做不出来的,靠的是安化这片土地,而制茶者们下的功夫,都在工艺上。
根据时令和茶叶特性尝试各种做法,是他对工艺的实验中很重要的部分。
这也挺符合安化人的做茶历史,看茶做茶,绿茶、红茶、黑茶,都会尝试。
安化这几年“黑旋风”刮起来,人们对黑茶的了解多了,却不知道安化也是做绿茶和红茶的。
现在安化的三个产区,云台红茶区,小淹黑茶区,而芙蓉山是红、黑、绿茶兼茶区。茶树品种上,安化群体品种、云台大叶种这些优良品种,都为制茶者提供了更多的创作和表达空间。
很多人会拿安化的黑茶跟普洱熟茶对比,其实它们从原料和工艺上,都是非常不同的。
黑茶渥堆
黑茶类,主要因为有渥堆的步骤。
紧压的黑茶在压制之前都有个毛茶阶段,普洱熟茶用的是“青毛茶”,这个阶段它既不算绿茶,也不是黑茶。接下来要成为什么茶类,得看后头的工序。安化黑茶的毛茶成型就已经属于黑茶类了。
在渥堆的温湿度上,安化黑茶都比熟普更低,这个温湿度却正好和金花菌的最佳生长条件相符。
这也是为什么茯砖茶有金花,而其他黑茶很少有的原因。
安化黑茶比普洱茶历史多出400多年,过去十年间才慢慢火起来。
安化的“黑旋风”刮起来之后,公共品牌估值蹭蹭往上窜。但相对的,市场的声音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杂,不少人对此挺无所适从的。
我们问潘又来以后做茶的方向,答“以后主力做什么茶,还不一定呢。”
他不太会给自己下定义,但也就是这种“不一定”,才让他始终保持着对茶本身充沛的好奇心和行动力。
他不是那种一门心思追逐市场大热茶类的人,他喜欢自己玩,跟茶玩。安化这个先有茶,后有县的地方,也确实适合他的玩法。
潘又来茶园的帮工们
和“有鸡”茶园里除不完的草一样,茶树在安化这里“不种自生”,会长久地生长下去,这是大自然自己的智慧。
芙蓉山茶的甜,云台大叶的霸气、高马二溪的绵长,这些都是土地带来的最根本的味道,跟潘又来说的原料香不谋而合。爱玩的他,本质上保有对这片土地最充足的信任和热爱。
秀美静谧的安化,茶树在杂草的侵袭下长出一身风骨,和周围的环境和谐相处下去。潘又来也在用他的方式,寻求和保留这片土地的本真,用足够的热情来弥合这里的气息。
关于茶叶,需要琢磨的东西还有很多。
潘又来和他的“有鸡”茶园,也还有更多有趣好玩的事情可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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