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冒”,这个概念,不但被西医学误解,也被后世中医学误解。把感冒解释为“感受触冒外邪”,其实很不恰当。暴风骤雨来了,有人感冒了,这暴风骤雨算作邪气,而有人却并不感冒,那么这暴风骤雨就不能确定为邪气。也就是说,暴风骤雨的邪与不邪,不取决于风雨本身,而是由人决定。
患病的人,接受病的奴役折磨,简称“病疫”,防病可以免除病的奴役,即“防病而免疫”,于是把人的防病能力称作“免疫力”。免疫力是人体生命的守护神,免疫力令人身体健康。免疫力卫护人体生命机体秩序,法度严谨,条达不紊,称作“正气”,正气在,邪不可侵害。不可一日缺失正气,邪气就像一万支利箭,等待射向人体的正气缺失之地。
天地四时之气,永远不变的是“变化”,顺变则昌,逆变则殃。人在天地间行走,要以变应变,这种适变能力,也属于免疫力。
受邪的地方,便是正气虚馁的地方,所谓“邪之所凑,其气必虚”。有诸内虚,必显病于外,小虚则小病,大虚则大病。单单感受触冒外邪,尚不称作感冒,受邪以后,人体免疫力驱邪,才可堪称感冒。
一身的免疫力统称正气,正气与免疫力虽有诸多交集,却不能等量齐观。免疫力的地位,相当于正气的某一重要作用,免疫力仅仅是促成人体免于疾病奴役的力量,正气更有其他内涵,譬如认知世界的作用,和谐人际关系,和谐天地万物,启发人的智慧,等等,这些都不是免疫力所能担任的,这一点务必要明确。西医学所谓的免疫力,与中医概念的免疫力,也相去甚远,我们这里所讲述的内容,不牵涉丝毫现代医学。
卫气是人体重要的免疫力,分布在体表,脏腑之间界,称作“卫气”,也就是说,卫气属于免疫力的一员,更是正气的组成部分。卫气生于水谷,由脾运化而来,《素问·痹论》:“卫者,水谷之悍气也,其气慓疾滑利,不能入于脉也,故循皮肤之中,分肉之间,熏于肓膜,散于胸膛”。经典论述言简意赅,所谓皮肤之中,指的是皮与肤之间,分肉,指的是肉中的分隔处,肓膜,肓同荒,义为脏腑之间的无名之地,膜,从莫,指“黄昏”,转义为“视物不清”,肉与莫联合起来表示肉体中存在的一种不确切物质,介于脏腑之间。
卫气所处的位置,是人体脏腑器官组织的空隙,并不属于具体某脏某腑,相当于“公共场所”,也是生命机体的“虚地”,外邪侵犯人体,首先瞄向这些“虚地”。虚地由神统领,不属任何具体脏腑器官管理,好比一人生活在集体环境中,除了打理自己份内的事,并不关心公共事务一样。卫气接受派驻守卫这些虚地,也可看做“公职人员”,譬如军队警察等,统称“公安”。有公安在,“虚地”不虚,人们便可以安居乐业。若是一国之内,主不明,不主持大局,人人各自为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虚地就成了真虚,于是外邪得以乘虚而入虚地,邪气集结到一定规模力量,便可攻冲脏腑器官,从而发病。
感冒的发生,邪自外来,必然要经过人体的门户,门户开合有度,自然拒敌于国门之外。门户是人体最外的防御设施,卫气堪称门神。免疫力无处不在,也有细致明确的分工,各为其主,各司其职。感受触冒外邪,邪气集聚卫分,责在卫气失职,只需振奋卫气便可驱邪,如果卫气不负责,推三诿四,人体不得不借用其他部门免疫力来驱邪,外邪虽然得以驱除了,却同时空虚了其他组织器官的免疫力,致使他处正气亏虚,则邪气又乘虚侵犯他处,以至于机体顾此失彼,变证此消彼生。
脾胃是卫气的供给者,如果脾胃化生的精气不足,首先表现为卫气虚弱,所谓“仓廪不藏者,是门户不要也”。脾主管运化,将胃气之剽悍滑疾者布散至全身散在之地,即卫分,称作卫气。仓廪有丰藏,又能奉献在卫分而成卫气,则外界之气不能啸聚,不致害人脏腑,所谓“四季脾旺不受邪”。
感冒是最普通的疾病,易发病,人们大多习以为常,其实是忽视修身的心态,现代医学所普及人们关于感冒的知识,将感冒的病因归咎于各种病毒微生物,置之不理人体自身的责任,以致于严重混淆了大众视听。所有疾病都是给人的警示与惩戒,促使生命个体的修缮。疾病不是用来害人的,而是救人的。感冒是最普通最轻微的警戒,告知患病者,获取天地间能量的同时,不要忘了奉献,不要自私。
自私心态是感冒发病的内因,因为生命心神缺乏大局观念,自顾自己的脏腑器官,并不关心公益交流通达,致使邪气集聚虚地,久则为祸。感冒的发病,提示生命个体这一失德。我们这里说道的是感冒,尚有很多人很少感冒,难道不患感冒的人就不自私么?答案是或许不自私,或许更自私,要根据其人将来的发病情况而作定论。邪气集结在虚地了,有攻冲脏腑器官的规模和条件的时候,若人有所警觉并且发起驱邪行动,称作感冒;当时是,若人仍然漠不关心,以为邪气并未侵犯我的脏腑器官,心存侥幸,置之不理,也就不生感冒。感冒虽不发作,邪气却将益深。
《扁鹊见蔡桓公》扁鹊曰:“君有疾在腠理,不治将恐深。”桓侯曰:“寡人无疾。”扁鹊出,桓侯曰:“医之好治不病以为功!”居十日,扁鹊复见,曰:“君之病在肌肤,不治将益深。”桓侯不应。扁鹊出,桓侯又不悦。居十日,扁鹊复见,曰:“君之病在肠胃,不治将益深。”桓侯又不应。扁鹊出,桓侯又不悦。居十日,扁鹊望桓侯而还走。桓侯故使人问之,扁鹊曰:“疾在腠理,汤熨之所及也;在肌肤,针石之所及也;在肠胃,火齐之所及也;在骨髓,司命之所属,无奈何也。今在骨髓,臣是以无请也。”居五日,桓侯体痛,使人索扁鹊,已逃秦矣。桓侯遂死。
感冒虽为自私内因的结果,其自私程度却轻浅,不关心公共利益,公德心不足罢了。若是连自己的肌肤之亲都不关心,那就更加自私了。邪气集结在虚地,其人漠不关心,邪气攻冲入肌肤,其人仍然漠不关心,可见此人对亲情也淡漠了。更有甚者,自私到连自己的妻儿父母都忘却了,自顾自己痛快,那就真是自私到家了,心肝肺脾都不要了,哪里还生感冒病,直接死掉算了,而且死前毫无征兆。蔡桓公对待疾病的心态,是活教材,作为临床案例,传唱千年至今。
司空见惯了的感冒病,麻痹了许多医生,推卸自身原因,归咎于外环境,并且误解“传染”的本义。千百年来的误会,主要责任在医生,医生浮躁涉猎医学,人云亦云,特别是西学东渐以来,歪曲疾病本质的风气愈演愈烈。“传染”义为:“外邪集聚在卫分,传入卫分相邻组织器官,进而染指部分器官组织”。这个过程有先后两个“乘虚”,先是外邪乘卫分之虚而集聚卫分,此时人体并不发作症状,当邪气集聚至规模力量,就可以乘组织器官脏腑之虚而传入染指。邪在卫分的时候,若人体有警觉,便可调动卫气驱邪,于是发作感冒,若是人体漠然,置之邪气而不理不顾,则人体不发作感冒。
邪气伤人的过程,可以比作“挽弓与射箭”,挽弓阶段相当于感冒潜伏期,如果人体在邪气“挽弓”阶段有所警觉而发作感冒,便可以拆了邪弓,也就预防了邪气传染。如果脏腑器官并不有虚,即使邪气在卫分如何磨刀霍霍,也犯不着,所谓“正气存内,邪不可干”。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杀不完的苍蝇,只需洁身自好,便可无忧。脏腑器官内虚,是邪气伤人的必要条件,若要内伤人体,外感与内虚两者狼狈为奸,也可看作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他强他自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他自横,明月照大江。我自岿然不动,任尔东南西北风邪。深入格物人体发病机制,不由人不由衷感叹佛法的无上智慧。
人体脏腑无外乎气血,分属阴阳。邪气也有阴邪阳邪分别,若是气虚阳虚,则阴寒之邪得以乘虚传染;若是血虚阴虚,则阳热之邪得以乘虚传染。外邪乘虚传入染指脏腑器官,则受染的脏腑器官为邪气所管控,邪象自然显诸于外。若为阳邪之象,则可判定为脏腑阴病,反之则为阳病。譬如一人胃脘胀满,不思饮食,乏力懒惰,此为胃气滞,滞涩属阴,由此便可辩证,病在胃气,属胃阳虚。辩证论病大概如此,并无其他复杂。
邪在卫分,并不发病,务必明确这一点,因为卫分并无脏腑器官,自私自利的人心不会关注。等到邪气传入染指脏腑器官的时候,人体乃会感觉到各自利益的受害,于是便会发动驱邪斗争。第一战场就是邪气染指之地,头疼眼疼咽喉疼肌肉酸疼,咳嗽胸疼,等等,哪里痛苦,哪里就是虚地。一场感冒把人体的脏腑薄弱环节统统暴露了,从某种角度看来,感冒督促人体查缺补漏,促进人体完善修身,也不失为正性作用。
最重的病莫过于脏病,脏病发作也执行外感内虚合作法则,亦即邪气乘虚而中脏。脏藏精,精归化,化生神。其人过用神,就会过耗其精,精气亏虚,邪气顺势传染。一脏受邪,则神乱,生命朝不保夕矣。
外感与内虚,是疾病发作的必要条件,二者缺一不可。因此,不可将外感与内虚割裂开来,七情致病的原理也在这一法则框廓中。天下事物,纵然自身多么腐朽,若无外力推逐,绝不会倒下,这就是内虚外感的统一性,现代医学的微观割裂思维,离道甚远,从根本就迷失了,西医学是当今社会疾病乱象的重要推手,人们过度迷信科技,倚重西医,致使疾病越治越多,糖尿病、高血压、肿瘤、精神病,每一病种的患病人口上亿计,科技如此发达,疾病却越来越多,这是很值得反思的大问题。
邪从外来,毋容置疑;知犯何处,却不是人人都能预见的。人若匮乏自知之明,那就难免发病。疾病采用痛苦这一手段给人警示,痛苦所在的地方,就是邪犯的地方,彼处便是正气缺乏之处,即“缺之点”。懵懂自己缺点的人,难免受病,受了病苦,自然知晓自身缺点,若是受了病,仍然不知缺点,不加悔过,那就继续受病之苦,甚至更大的病苦,直到幡然醒悟,自觉自省。当是时,假若脏未受邪,庶几可获痊愈。醒悟的时候,如果邪已传染膏肓,就只能回炉重生了。
造物主为人类设计了诸多疾病,普天下没有其他物种拥有这么多疾病,这不是上帝有意为难人类,却恰恰是额外的厚爱。设若没有疾病的警示与惩戒,人类不会自觉进步,更不会有敬畏天地鬼神的虔诚。感冒虽小事,自觉却是大事。有公心的人绝不感冒,也不会死于非命。人体的卫分,好比卧榻之侧,岂容邪气居留鼾睡。万物皆备于人,造物主期待人类彰显神的荣耀,天地不禁人受用万物,却禁人自私。务必奉献,将胃所受纳的饮食五味,化为卫气奉献给卫分,为公共事业尽职尽责。邪聚卫分,参与疾病的全过程,脾主为胃行气,脾若兴旺无私,则卫分自有卫气顾护,中医所谓四季脾旺不受邪,此意。常常患感冒的人,只需多多留心公益,多加公心,少养自私,就可以预防。三省吾身,其中有一条“传不习乎”,这里“传”字稍加发挥,作“脾传卫气”解,脾为卫分传送卫气的行为“不习”乎?间断了没有?
人体最外为皮,最内为脏,外有天地不测之六气,时刻等待居于卫分而成邪,如果在内之脏不虚,则邪气虽有内犯,也不致害命,不过是皮与脏之间的疾苦罢了。虚脏的手段唯一,即“滥情”,过用七情五欲,耗了神,便是耗了精,脏乃清净之地,精若虚,便失了清净,浊邪自然乘虚而入。外壮卫气,内养清净,内外兼修,可得浩然正气,人若积精全神,便可游行天地之间,纵然遍地雾霾,又何足道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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