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非 虚 构 的 艺 术 》
作者:(美) 特雷西·基德尔
(美) 理查德·托德
译者: 黄红宇
本文作者:阿 简
合作四十年的作者和编辑,也是两人“相爱相杀”的四十年,他们合写的这本书源于实践,道尽了写作者的诚意。
年轻的基德尔给《大西洋月刊》第一篇投稿的第一句话,自以为“想要个惊艳的开头”,却被年长他几岁的编辑托德批评是“煽情剧风格”。这是他给基德尔上的第一课,“不要试图告诉读者该怎么感受”,这就是“去除有倾向性的叙事”准则。
此外,不要使用被用滥的比喻。“比喻在新鲜的时候,是思想的一种形式;可当它们变得陈腐之后,则是回避思想的一种手段。”那种喋喋不休掩盖了缺乏思想,好作者的技艺是为思想服务的。没有经验的作者以为自己缺少的是一个好故事,其实“他们缺少的,是以一种更加开阔的方式思考,究竟是什么构成了一个好故事。”
托德把握住的是文学欣赏的精髓:“如果能够发现犯罪行为的神经系统路径,难道你对罪犯的了解就超过了陀思妥耶夫斯基?不是的,你只是了解某种不同的东西。”所以读者也要学会以“更加开阔的方式思考”,而不是拿着手术刀去肢解文本就以为是精读了。
这本书当然讲了技巧,包括选题、叙事中的视角、人物、结构;非虚构的准确性、超越事实等等,不过两位作者始终没有忘记站在更高的角度来看待技巧。关于如何写回忆录的部分特别精彩,有着深刻的自省:“我用来包裹有关先前自我的真实故事的,是更年长、更有智慧的自我的评论,包括断言我知道自己在这么做的评论。在自我谦逊的各种技艺中,这是最基本的。这就是故意等着别人来奉上恭维。”
“优秀而诚实的回忆录既不是报仇雪耻,也不是自我辩护,既不是自我颂扬,也不是自我牺牲。它是对学习历程的记录。”“每一部值得阅读的回忆录都可以被称为《作者的教育》。”这真是我从未想过的视角,即使是随笔,如果要超越“个人经验的独一无二,超越了'我多可怜啊’”,就要象奥威尔主张的,“并不是重新创造过去,而是理解自己最深刻的记忆”,这时“存留下来的,是心灵更加明晰的洞察力。”优秀的读者,也是具备这种洞察力的人。
非虚构作家另一个绕不过去的是从事“政治写作”。奥威尔说“自1936年迄今我所有的重要作品中,每一行的写作宗旨都是或直接或间接地反对极权主义,提倡民主的社会主义。在我看来,在一个像我们这样的时代,认为作家可以回避这些题材纯粹是胡说八道。每个人都以这样那样的伪装书写这些题材。问题只是你站在什么立场并采用什么手段。”一切都是政治。
写作风格上,要警惕新闻腔、制式腔,不要用轻快活泼的时尚短语,两位作者甚至反对“多用口语”。如果希望你的文字有更长久的生命力,那就得好好打磨语感。
象我这种看热闹的人,最感兴趣的还是作者与编辑之间神秘的关系:“不言而喻,作家是孩子,经纪人是慈母,永远站在孩子一边,出版商则是严父,只有通过一次又一次的成绩,才能赢得他的爱。”编辑呢,“最糟糕的编辑工作更像是战斗”。“最理想的编辑工作,涉及编辑和作家之间的智力交锋。”
当年象楞头青的基德尔是被托德一手“打磨”出来的高产作家,他们工作生活都交织在一起,保持着良好关系靠的是“共享着这个时代的男人通用的一条社会准则,即在吐露秘密或坦白心事上,既不期望从对方那儿得到很多,也不想向对方提供很多。我们的对话大多由亲切友好的侮辱构成。”
可是就算这种侮辱,也不是渴望成为作家的年轻人个个能得到的。基得尔有自己独特的优势,“在我所认识的作家中,没有人在修改文章的时候像基德尔这般精力饱满,甚至热情洋溢。能够把你自己辛辛苦苦制作出来的作品完全看作暂定的,是一种了不起的能力。”
看看,勤奋是王道。
成都书语
文:阿简 编::流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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