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寻常的爱
陈胜毅
记下几段日常见闻,虽然互不关联,却凸显了人和动物一种不寻常的爱与忠诚,令人感动。
一、为牠不争嘴
“哟,乖乖,不是骂你,不怕,不怕。来,抱抱!”高个大妈弯下腰,伸出手。白色的小泰迪狗挨拢来,望着她,在她脚前向上跳。她摸摸狗头,小狗安静下来,跟着她向前走。
我的前面并排走着三人,一位大爷和一高一矮两位大妈,正在听高个大妈讲小泰迪;“牠敏感得很,我们说话声音稍微大一点,牠就认为是骂牠。这时你如果不安抚牠,牠就觉得很无辜,很委屈地望着你,很不开心。跟牠解释清楚了,牠就高兴了。”
“像人一样!”矮个大妈恰到好处地插一句:“养了几年了?”
“十年!”高个大妈不无感概地说;“三个月时抱过来的,天天带在身边,就像带嫩(最小之意)崽,不觉得就是十年,我老了,牠也上了年纪。有时和老头子起高腔,牠站在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怎么办,可怜巴巴的,实在逗人心疼!如果我们还不停仗,牠就躲到房里去,任你怎么喊,就是不出来。所以,为牠我们尽量不争嘴。"
“就是你嘴巴啰碎,到哪里都包场!”大爷哼笑一声;“为泰迪我不跟你争。也好,血压正常了。”
“蛮通人性呢!”矮个大妈赞叹道。
“通得很!”高个大妈更来劲了,仿佛夸赞自己聪明乖巧的孩子,开心又得意地说;“只怪我粗心大意,把牠丢了好几次。外面人多,我一心跟人说话,把牠给忘了。如果是其它的狗狗,这时就会慌张乱蹿,到处找主人,搞不好就真的丢了。牠蛮好,绝不慌张乱跑,就趴在原地不动,等我去找牠。这个时候谁也别想靠近牠,抱走牠,牠知道我一定会回来找牠的。看到我的那一刻,那个欢喜亲热劲哟,就好像被拐的孩子重新见到亲娘,嗯嗯嗯哼着,只往身上蹦,怪我不喜欢牠,就差不会讲话了。"高个大妈的声音有点哽咽,话里充满深情和怜爱:“十年了,真的是家里的一员了!"
路上天天有遛狗的人:有的戴一次性手套,或拿手纸拈狗屎,然后丢进垃圾桶。
有的用纸巾给狗擦屁股,狗狗叉开四肢,拱着屁股微张嘴,眼睛半睁半眯半迷离,一副舒服似神仙的模样。
有的把狗抱在怀里,或者放在摩托车的踏板上,或者像小孩一样坐在自行车笼头的购物篮里。
还有的则躲在树荫下,掏出随身带的狗粮水壶,一边喂一边说;“怎么样,天热嘛!要你莫乱走,就是不听。来,喝口水水。”
在众多的遛狗者中,有位大爷让我感动。
在奥体中心经常可以看到一只双后肢瘫痪的小黑狗,如果没有人的眷顾,没有代步的工具,牠的结局可想而知。小黑很幸运,像马拉车一样,牠的身后拖着一辆量身定制、铝管做的平板小车,两个小轮子代替后肢,自由自在地在路边的拐角旯旮或树蔸草丛里钻进钻出,嗅来嗅去,萎缩蜷曲的后肢无力地晃来荡去,让人想起小儿麻痹症患者荡悠的残肢。牠却心态很好,偶尔还跟路遇的新朋旧友驻足凝视,然后相互走近,亲亲狗嘴,嗅嗅屁股,缠绕几圈,再分道扬镳,完全没有残障者的自悲。在牠身边不出两三米的范围,必定有一位高大英俊的大爷,看着牠的一举一动,如果车轮被缠住或卡住,他就伸脚把车轮顶一顶,或者抬一抬,小狗重又开心地往前走。有感于狗的不幸与有幸,我钦敬地问大爷,小狗的后肢是不是因为车祸。面对赞美,大爷谦逊地摇摇头,深情地说:“生病。五年半了,舍不得。”
“突突突……嗒嗒嗒……啪啪啪……”突然响起的巨大噪声,惊得行人纷纷驻足扭头,循声望去,原来是马路对面的学校破路施工,大型工程车正在水泥地上钻孔。情况明了,人们又各行其事,一只大白狗却不干了。
噪声爆起的瞬间,大白立刻站住,旗帜一样高举的尾巴耷下来,夹在屁股下,眼望学校,工程车高耸的铁臂下发出轰轰声,恐怖程度无异于史前的凶猛怪物,大白满眼狐疑和惊恐。主人没注意到牠的表情,说声“走”,牵着牠就往前走。牠怕,贴着主人的腿,前后左右绕圈子,偶尔还跳起来,就是不肯往前。
“不怕,不怕!”主人微笑着安慰,把牠往身边拉。大白更加紧张,就势低头后退,挣脱了绳索,撒腿往回跑,想要回家。但是主人一声呼唤,牠又不情不愿地站住,犹豫地盯着主人,不知该走还是该留。
主人轻轻地跟牠说话,从腰后的包里掏出狗粮,慢慢走近,重新套上狗绳。但当主人牵着拖再次前行时,牠又挣脱了,对主人的忠诚使牠在两三米远的地方盯着主人,一副不舍又不敢靠近的无可奈何的可怜相,让人好笑又心疼。
现代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的共同进步,人和动物的和谐共处也有了更进一步的内涵和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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