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老憨与宋阿婆两家,是地靠地、山搭山的邻居。
褚老憨的老伴过世多年,他一把屎一把尿把儿子拉扯大。现在他守着儿孙过日子,时不时用人力三轮车出去拉个货,不图挣钱多少,算是有个营生。
宋阿婆原来和老伴儿就一直跟着儿子阿山和媳妇,帮着照看孙子。前年老伴儿因病去世,去年媳妇又生一个孙女。阿山是个装修工,媳妇跟他当帮手,二人多在外少在家,这抱孙女的活儿,自然落在她的头上。
两家的大门前有一条马路,院墙与马路中间有五六米宽的空地。农民出身的老憨不忍心让地闲着,便在空地上种上了菜,一年四季小菜园里清凌凌的,煞是喜人。宋阿婆见邻居家的菜地长出了那么好的菜,见样学样,也挨着老憨的菜园在自己的门前空地里种上菜。两家的菜地紧紧挨着,在外人看来,像是一块地。为了防着猫狗往园子里跳,老憨和阿婆一商量,联手在不靠墙的地方扎起了篱笆。园子中间,两家分界的地方,因为畜生进不去,不用扎。就这样两家的菜下面根连着根,上面叶搭着叶。
忽然有一天,老憨在进菜园收拾菜苗时,被篱笆墙的刺扎了手。人老眼花,只知道疼,就是看不见刺的具体位置。他请站在门口的阿婆给拨刺。阿婆平时做惯了针线活,大襟上常别着针,阿婆就用针给老憨拨刺。无巧不成书,拨刺这个镜头恰好被阿山撞见,老远看见俩人头对着头,手抓着手,气得他面红耳赤。等他妈回到屋里,劈头就是一句:“五六十的人了,还干这种事,你不嫌丢人我嫌丢人!”阿婆再三解释:“他手上扎了根刺,央我给拨拨。”
“扎刺咋了,能疼死?老褚家人死绝了么?”阿山怒气不息。
“他家人这会儿不是都不在家么?”
“那也轮不到你,唾沫星子淹死人!往后你少跟那糟老头子嗒嗒!”
有了儿子这个狠话,阿婆虽感到不快,但也觉得人言可畏,还是谨慎些好。
阿山为了同老憨弄得瓜清水白,第二天,就在两家的园子中间扎了一道密密实实的篱笆,使再小的菜叶也穿不过。
老憨虽不算高智商,但阿山在园子中间不声不响扎一道篱笆,他也马上联想到头天央阿婆拨刺的事儿,让阿山多心了。转念一想:阿山也许是对的,虽然自己和阿婆都是老人了,没那号歪念头,但毕竟孤男寡女呀!人心隔肚皮,虎心隔毛尾,谁知到别人怎么想?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尽量躲着宋家人。
夏日的一天中午,太阳像一个火鏊子。烤得大地滚烫。老憨拉完货,准备回去拱空调间纳凉。走到阿婆门口时见她躺在门前水泥地上,水泥地热得灼人。阿婆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沁出来。老憨立刻感到:她跌伤了,忙下车去搀她。当触动压在身子下边的胳膊时,她“啊呀”一声,接着嘴唇哆嗦着说:“疼!”
“阿山呢?”他问她。
“上班去了。”
“孙女呢?”
“她妈抱着打预防针了,到现在没回来呢。”
“你跌伤了,得看骨科。”
“看骨科得去老张营,离咱这儿一二十里,咋办呢?”她感到很无奈。
“要不我拉你去吧?”
“天这么热,你这又是人力车,这使不得!”说着汗不住的从脸上滚下来。
“我没事儿,看你疼的!别推辞了,走吧!”他把她抱在车上,奋力向老张营蹬去……
阿山下班回来,不见他妈,正想发火,见老憨用三轮驮着他妈刚到门口。只见老太太胳膊上打个夹板,一根白布条把胳膊吊在脖子上,一脸痛苦。再看老憨,紫红的脸上,汗水不住向下淌,短袖衬衫与大裤头全湿透了。阿山搀下母亲,安顿在床上,顾不得做饭,先跑到市场上抱一个大西瓜给老憨送来。
第二天,老憨开门一看,两家菜园中间那道密密实实的篱笆没了。
作者梁铜勋,曾用笔名童迅,谐音于铜勋,1935年11月生于泌阳县朱集街,社旗一高退休教师。一生经历坎坷却不向命运低头。业余爱好写作,时有短文见诸报刊。直到耄耋,笔耕不辍,内容多反映普通百姓的日常生活。文笔朴实,不事雕琢。用百姓口语,讲百姓故事,是他文章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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