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我把怜惜留给这几个人
七月艳阳下,等红灯的每个人都度秒如年,双向四车道的两条主干道的交叉口,绿灯刚一亮,电动车骑车行人,潮水一样向前涌去。
我随着人群过马路,被一个声音叫住,“美女,到客运总站怎么走?”
我侧脸看去,一个身材高挑体态健壮的中年女子正笑着看向我,她肩上扛了一个大包,手里还拖着一个大包,显然都挺沉的。她背起一个无法背起另一个,只好拖在地上往前走。
“过去这个路口,右转直走就是”
“不远了吧?”
“不远,几分钟的路”
说是不远,换了我拿这么多东西,绝对寸步难行,我看看地上的一大包东西,又看看自己小巧的电动车,只好说,“我的车太小了,要不然帮你带过去,虽然路不远,你带着这么多东西,走过去也很费劲”
“没事没事,拿这点东西不算啥,我就是到这个路口人一多有点迷糊了”
她一边和我说话,一边健步如飞,头发凌乱,满脸是汗,腾不开手去擦一把。
我说你靠边歇一下,擦把汗再走。
她把肩上的包放下来,从裤袋里摸出纸巾擦汗,说“急着赶上午最后一班车,到下午车就少了,一耽误又是一天,进的货得赶紧回家卖了,都是应季的货,耽误不起”
附近有个批发市场,显然她是来进货的。
“这么沉的东西,你怎么不让发货呢?”我发现这几年自己的话越来越多了。放早些年,我顶多说了路怎么走,就只管自己该干啥干啥去了。
“发货还要花钱不说,到家还要好几天,耽误不起,俺家那地方偏僻,在镇上,货到县城还得去提货,不如直接带回去方便”
我心里说,这方便什么呀,一看就是死沉死沉的东西,从批发市场一路背到车站,换了我,一步也难走动,直接累趴下。
这个女的擦了汗喘口气,背上东西,准备走,“家里让俺小孩儿他爸看着摊子呢,啥东西啥价钱他记不清楚,我不在家怕他胡卖,”
“那你早点让他来进货了”
“嗨,男人家,干啥就图快,不管好卖不好卖,呼哧呼哧给你进一堆回去,原来让他进过两次,再不敢使他了”
她哈哈笑着,脚下不停,肩上背着一座小山,手里拖着一座小山,一边向我道谢说再见一边快步向车站走去。
我看着这个女人离开的背影,很是心酸。生活,把多少女人逼成了汉子,她,是谁家的女儿,又是谁的妻子,谁的母亲?我只知道,她,一个在小镇上摆摊做生意的人。
希望她生意越来越好,让她能够轻松一点挑起生活的重担!
她也曾是父母面前撒娇的小女孩儿吧?
希望她被自己的丈夫善待,不要被嫌弃没有女人味。
早上七点的地铁口,都是行色匆匆赶地铁的人。我也是跑着上了扶梯,又沿着人少的一面快步向前走,晚一分钟赶不上,错过一班车,错过一班车那就是错过六分钟,早上,一寸光阴一寸金的时候。
过了安检,刷卡,有一个直梯,直梯更快一些。我一般会选择直梯,刚进了直梯,凑够一波人,电梯门马上要合的时候,跑过来一个孕妇,喊着等一下等一下,马上有人按了电梯门,等着她。
以一个过来人的眼光,我看她怀孕至少七个月了,身材已经很臃肿笨拙,步子还算轻盈,几步跳进了电梯,我的瞎操心病犯了,忍不住说,“小心点,不用怕那么快,你这都这个月份了,一定要注意”
这位孕妈满不在乎说没事的,习惯了,天天都这样。
她的孕肚把米白色的孕妇裙撑得满满的,脚上一双平底的凉鞋,我低头看了下,还好,她的脚还没有浮肿。
肩上斜跨一个鼓鼓囊囊的包,手里提了个塑料袋子,看见是一根煮玉米,一个鸡蛋,一盒酸奶。
我们一起出了电梯等地铁,她拿出玉米开始吃,我说早上就吃这些啊,你还怀着孩子呢。
“早上在家吃饭来不及了,还要把儿子收拾好,让他爸爸送去幼儿园,我来上班。她拍拍背着的袋子说,带了还有吃的,不敢在外边吃饭了,调料味太大,受不了,味觉特别敏感。”
“怀孕就是这个样子的,鼻子也特别灵,好闻的不好闻的都比别人敏感。”都是当妈的人,聊起来这个话题就有了内容。
一旦遇到过一次,后来发现我们早上赶车的时间点基本吻合,每天早上都能在地铁口碰面,像是熟人了,相视一笑。等车的时候自然的聊几句。“你准备坚持上班到什么时候呢?几个月的产假?”
“想尽量的坚持到预产期吧,产假只有三个月,生完孩子想多在家待几天,只好产前多坚持上班了”
细问之下,她上班要横跨整个城市,在西郊住,来东区上班,晚上回家要到她老公店里接上孩子,一家人一块回家。
很能干的小两口,从老家来省城打拼,一人做生意,一人上班,很好的组合,生意保证远期的高收入,上班保证眼下的旱涝保收。
总能遇见这位孕妈,步履匆匆赶车,我总是让她慢点走,注意脚下,肚子那么大了,不能不小心了。
她却很自信,说没事的,习惯了。
这位妈妈,要上班要接孩子,要辅导幼儿园大班的儿子写作业,做手工,画画,弹琴,她的时间安排的密不透风。我听了都替她累,她还是那句话-------习惯了!
算算她的预产期也快到了,这几天地铁口没有遇到她,估计是生宝宝了,她有儿子了,想有个女儿,凑成个“好”字.
还有一个原因,再养个儿子负担更大了,还得给这个儿子买房子,但是还是说无所谓,只要孩子有个伴儿就行。从老家出来,在这里亲戚少朋友少,就想要孩子多个亲人。
希望她少一些劳累,多一些轻松,好好养养身体,三个月后重返职场,还是那个能干的女主管!
3
午夜十二点,隔壁传来女儿惊恐的哭叫“妈妈,妈妈”赶紧跑过去,开灯,发现女儿迷迷糊糊坐在床上哭着喊妈妈,看样子是做噩梦了。
我抱着她躺下来,拍着她安慰她,女儿在抽泣中睡着了。
我却再也睡不着了。
这个孩子,是我拼了老命要生的,作为高龄孕妇,自己很清楚其中的凶险,还是决定留下她,对于这个一心想来地球发展的孩子,我不能打击她的积极性,只能敞开怀抱去欢迎她。
中年得女,当孩子的生命如花绽放的时候,我必将一天一天的老去。同学的妈妈都是漂亮阿姨,女儿的妈妈也不能像个老奶奶吧,我只好天天老黄瓜刷绿漆,在装嫩的路上越走越远。
女儿不负众望,很懂事,虽然有时候会闹点小情绪,但是很快就会忘记不愉快,自愈能力很强。
某日,忘记因为什么,我吵了她一顿,她又哭又闹,情绪失控。自己关上门躲屋里哭去了。
我在客厅忙,过了十几分钟,女儿自己开门出来,脚下蹬着滑板车,手里拿着叠好的一张纸“张夫人,有您的信,我是邮递员”
“请叫我李夫人”“李夫人,有您的信”女儿顺手把信递到我手上,我展开一看-----妈妈,对不起,我错了…….最后是,下跪中,画了一个下跪的小人。
哭笑不得!
女儿不太会说道歉的话,但是会写,每次做错了事,受了批评,哭着也会写个纸条放在我的枕边。
我妹妹来我家,发现屋里这儿一张那儿一张都是道歉的表决心的小纸条。
人间有风险,投胎需谨慎,做中年父母的小宝宝,不那么轻松。虽说爸妈不再血气方刚,不会一言不合就动手教育孩子了。天知道,他们不是不打孩子了,是打孩子的时间和心情都很少了。
中年,多事之秋,各种压力,扑面而来。生活的钝刀子无时不刻不在摧残着中年父母的耐心和爱心。我们每天和青春期的大宝斗智斗勇,搞得身心疲惫,却又无可奈何。
治不了老大,拿老二出气的情况时有发生。两三岁时的女儿,每当看我训她哥哥气的气息不匀,捂着脑袋坐着长吁短叹,她总会小心翼翼的凑过来说,妈妈你别生气,我长大我不看电脑不玩游戏,我好好学习,考北京大学。
家里充满暴躁的空气,完全就是一点就炸的火药桶,女儿作为弱势群体,从小就得察言观色,一看形势不对,乖乖的自己玩儿,无声无息,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做生意忙,经常带她去店里,一忙起来顾不上她的吃喝,她自己玩困了就地能睡着,一个长沙发,坐满了客户,没有她的位置,她就在我脚边躺下。
几岁就能看出来生意好坏,下班时候会问我,“妈妈,你今天没挣什么钱吧?”“你怎么知道的?”“来的人看看就走了,没人给你钱”
她的衣服,总是没个合适的,遇见一个抠门的老妈,买的时候恨不能大三号,穿一年又一年又一年,感谢现在的纺织工艺,真是很难穿破。
实在穿不上的,我都整理好,一包一包送给她的小表妹。女儿总是羡慕的说,我妹可发财了,一下子有了这么多衣服。
有位朋友把她家女儿的衣服整理了一大包,非常客气说“不嫌弃的话拿去给妞妞穿吧”女儿一看,激动的说“这样的好事终于轮到我头上了“
带她去买衣服,总是很知足的说,“妈妈我不要,我的衣服都多的没地方放了“也确实不少,除了新三年就三年的自买款,还有亲友送的衣服。
有一段时间女儿特别喜欢看珠宝首饰化妆品,一到旅游景点,最吸引她的居然是那些各种旅游纪念品,各种廉价的首饰。
我一看苗头不对,赶紧言传身教,历时两年,终于把这个势头打压下去了。
女儿现在头上就扎一个郭晶晶同款的黑皮筋,据说郭晶晶的五毛钱一个地摊货,我批发市场买的,一块钱三个。
据说儿女都是债,要债还债无债不来,这个自带还债报恩属性的女儿,给这个家带来几多欢乐几多愁。感谢这个贴心的小棉袄,如果不是她,我现在就是一个妙龄空巢老人。
秋已深,夜凉如水,月色亦如水。在这样的夜晚,把我的怜惜留给这几个人!
人生虽然不易,人生也有太多幸福和乐趣,比如,在这样的夜晚,我可以吃饱喝足还有心情坐在电脑前,敲出这些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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