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town Sheqi
给在外打拼的家乡游子一个寄放心灵归宿的地方
乡土文学
作者 | 谢永彬
原创 | 乡土赊旗(ID:gh_06d145e3125e)
秋雨寄托对亲人的哀思。然而走进九月,燥热的天气却挡不住我的思绪,时间正一步步走近我不愿拨动的心弦,不愿触动的日子-农历九月初二(公历9月30日)。一年前的这一天,我一生挚爱的人,你因疾病不愈,突然撒手人寰,离我而去。顷刻间如大厦坍塌,我悲痛欲绝。四十多年患难与共,相濡以沫,而妳突然地离去,让我仿佛人生失去了方向,生活失去了意义,万念俱灰。近一年来,经亲朋好友的劝解宽慰,逐渐走出了心理的阴影,重新燃起了生活的信心。然后,我们共同生活的点点滴滴,妳的音容笑貌仍无时无刻的浮现在眼前,勾起我无尽的追思和回忆,一切宛如昨天。一九六二年,政府因"国家暂时经济困难",动员大批干部职工,响应号召回乡务农。父亲由此从湖南铁路退职,举家回到河南农村老家务农。父亲的退职金二千多元,当年可谓一笔"巨资"。由于长年在外工作,对老家农村生活认识不足,千金散尽讨要难,最后落得个家无片瓦,家无立锥之地。全家七口人蜗居于生产队的三间破草房内。好不容易讨回了奶奶解放前纺花织布攒钱,买下老家赵庄的两间瓦房,拆除后在苗店西头油房后盖起了三间瓦房。然而七五年一场一连数天的暴雨,洪水泛滥,马河两岸浊浪滔天,汹涌的洪水顷刻之间冲塌了刚盖起八个月的新瓦房。这叫时运不济,屋漏偏遇连阴雨,真真是"走得快了撵上穷,走得慢了穷撵上″。我们家是苗店街数得着的"穷户",我虽然已到婚配年龄,也进了苗店小学当了民办教师,但一个"穷"字吓的鬼都不上门。我大龄未婚,在学校也受到了同事们的关注,纷纷想方法设法为我介绍对象,结果都因为一个穷字被拒千里之外。家人和有些好心人曾张罗着让妹妹给我换亲。我曾是一名铁路子弟,所受教育环境和人生经历与农村青年有所不同,虽然家穷但对婚姻选择配偶有我独有的思维,认为婚姻是关乎一个人一辈子的大事,选择什么样的对象就决定你拥有什么样的人生。这样的家庭环境条件下,我仍固执地坚持自己的择偶标准,我选择当伴侣的女性,必须有学识、懂我、爱我、不嫌我家穷,能与我一起扛起改变家庭面貌的重任,否则终身不娶。在当年农村我这一"偏激"的想法,曾被沦为是一笑谈,真是"癞蛤蟆趴在秆盘里-自称自得",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痴人说梦话-想里得。当年农村我的"痴心妄想",普遍被认为是白日做梦。当年妳和三哥章记,因为父亲的历史问题,兄妹二人双双被解除民师,我接章记哥的民师指标,当了民办教师。1974年初父亲历史平反后,妳兄妹才恢复民师返回学校任教。你回到学校后,我们相识了。文革前妳是唐河源潭二中数一数二的优秀生,成绩优秀的妳理想为考入北大、清华,后因父亲历史所累而遗憾终身,妳是一个为人善良,能持家的优秀女性。而恃才傲物"高冷"的妳,让爱慕她的男性青年都望而怯步。妳在源潭二中毕业后返乡,曾远赴广东梅田(地名、实属湖南省管辖)二零一地质队,帮助二哥文芝带小孩。二零一地质勘察队原驻河南驻马店,1965年为支援广东省的煤矿勘察而调往广东省。当年二零一驻地梅田,去梅田必经广东坪石,再转乘汽车。65年我正好到广东坪石我叔爷家,等待办理接班手续参加工作。住坪石劳动路大码头河边吊桥头,离坪石火车站很近,每天上街都要穿过火车站的站台。路过时都会看见大批写有"二零一地质队"字样的货柜和机械设备摆放在站台上。是年,二零一地质队在坪石招收了一批职工,家住坪石的一位要好同学裘裴雄,高中毕业后待业在家,应招入二零一地质队工作,他被分配到一台地质钻机上工作。他每次休假返回坪石我们都会相聚,谈论他的工作和驻地风光。他的师傅是一位热情能干,严肃而又认真的河南人,他多次邀请我到煤田二零一地质队观光均未成行。当时他并未提起他师傅的姓名、籍贯,后来才知道他师傅就是妳的二哥苗文芝。当时,妳也正在煤田二零一地质队帮二哥带孩子,如当时成行也许我俩也许早己相识了。如此之巧合,也注定我俩的前世之缘。有着这一段共同的经历,我们就有了谈论的话题,我们一起谈论广东的风土风情、饮食习惯等。不断的接触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融洽了我们的关系,成了无所不谈的朋友,彼此间都产生了良好印象。我爱慕妳文化修养良好,处世之大方,处置家务、织布缝纫、农业劳动样样拿得起放得下的朴实无华,是当家理事的好手。这一切都使我倾慕不已!妳欣赏我心灵手巧,无师自通的艺术品位。我们之间像两块不同磁极的磁铁相互吸引,日久生情,彼此之间产生了不同于一般关系的感情。然而我自己也有自知之明,两个家庭状况的巨大差距,无疑是一条无法越逾的鸿沟,门当户对的社会偏见是阻挡我面前的一座大山,男女自由恋爱被旧习俗视为不正当的关系。我没有足够的勇气去冲破这社会陋习的层层枷锁,只有把这份深深的爱埋藏于心底。老人言婚姻是前世修来的,常言道:"百年修来同船渡,千年修来共枕眠","千里姻缘一线牵",冥冥中上苍在努力撮合我们这对不应拆散的鸳鸯。我们生产队张玉海,按辈份我得叫舅爷,他是妳的亲舅家表哥,他爱人张金兰是妳的表嫂子,妳有什么心里话总愿意和表嫂子谈。我母亲称呼妳表嫂子为妗子,两人关系很好,无话不谈。1975年我家房屋冲塌后,迁到了苗店街东头,两家距离远了,来往也少了。这一天鬼使神差的,我妈跑到街西头她家串门子,两人正天南海北的扯着闲话。突然这位妗子嘴里说出一句话把母亲惊着了,"外甥媳妇你知道不,俺春荣对恁永彬可有意思……″,母亲不知就里,云里雾里的听了一通。晚上下了晚自习回来,母亲把白天在西头那位妗子的话给我叙述了一通,对我说:"孩子,你如果能娶到这闺女是你修来的福,家里穷帮不了你,这婚姻大事就全靠你自己了″。一语惊醒梦中人,纵观古往今来之男女婚恋,女性生性的羞涩,不会主动启唇示婚,而由于男生木讷,不主动追求而失之交臂,痛失美好姻缘的比比皆有。母亲的话坚定了我追求美满幸福生活的信心和决心,勇敢的向你表露了倾慕之情。我们俩的爱恋被学校的同事和社会看出了端倪,一时间风云乍起,各种舆论大作,有热心帮助成全我们的,也有从中作梗两面讨好的,让妳面临各方面的阻力和压力。我们的相恋没有花前月下的浪漫,没有卿卿我我的缠绵。为避嫌,我们不能如过去一样交往,每相遇,唯四目传情;独处时,只两心相念。有时候我会用琴声表达我焦虑的心情,而妳也能听懂我传递的相思情意。经过一场艰苦的"马拉松″,爱情保卫战,我们终于冲破了世俗偏见和阻力的牢笼。一九七六年七月十八日我们走进了婚姻的殿堂。由于家境的贫寒,我没有给妳丰厚的嫁妆,没有新娘华丽的衣裳,没有豪车,没有盛宴,连一张结婚照也没有。但咱们笑染面颊,喜盈心田!婚后的岁月,咱们相濡以沫,琴瑟谐和,持家理事,都多亏了妳。然而我对妳的亏欠太多太多,我曾在心里暗暗的发誓,我要一生一世来报答妳,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春荣啊!这张照片你还记得吗?这是在婚后咱俩一起去社旗县城,由咱俩认识的摄影师老王,在陕山庙前的老照像馆楼顶,为咱俩拍的第一张合影照片,全当咱们的结婚纪念照吧!这幅帐帘您还记得吗?这是咱们结婚时好朋友刘万营大哥,精心设计绘制送给我们的新婚礼,上面的"永葆青春"是刘老兄的巧妙构思,嵌入了我们俩名字中间的各一个字"永″和"春",祝愿我们的生活"永"远象"春"天般的幸福美满,紫燕双飞、琴瑟和鸣,祝愿我们携手并肩共渡百年。新婚的第二天,你就放下新媳妇儿的架子,当上了家庭"主妇″,把家里的里里外外,收拾的干干净净。东山墙搭建的半坡厦儿厨房,你拾到的有条有理;破旧的锅碗瓢勺,妳把它们换成了一展新。父母看见你这能干的媳妇儿,笑得嘴都合不拢。地里的庄稼活应该是男人们的活,可是在你面前,我只能放下男人的尊严,甘拜下风,自愧不如。哪块地该种什么荘稼,全听你安排。麦天割麦,你腰也不直,噌噌噌一会就割到头了,你回头一看我还没割够一半,你也不抺一把汗,休息休息,回头就给我接趟儿。摊场打麦样样比我强,我只能干点笨活儿、打打下手,妳是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左邻左舍的邻居们,看在眼里,窃窃私语"春荣这识文断字的大家闺秀,想不到这里里外外,这庄稼活也干的恁好"。"春荣这十里八里得劲家都不敢想的人儿,永彬这条件咋寻住的?猜不透!″一九七八年改革开放后,生产大队在街上成立了缝纫社,缺少个能裁剪能缝纫的领导人,大队知道你能裁会缝,决定从学校抽调你到缝纫社工作。当时你已经怀有我们的第二个孩子,为了解决家庭的经济困境(当年咱俩的民师工资一共才十几块钱)你毅然前往,因为不但能多挣几个钱,还能和供销社、粮管所、食品站等等机关部门职工搞好关系,人熟好办事。能通过熟人买来白面、煤等紧俏物资,让家庭生活得到了极大的改善。平日里,你为了多挣点钱,下午下班回来你会把缝纫社的活带回家在夜里做,特别是每年近年关,你为了让全家和苗庄、胡楼几家亲戚的大人小孩,过年都能穿新衣服,你晚上几乎都没有好好睡过囫囵觉。那个年代,夏天没有电扇,冬天没有空调没有暖气扇,冬季腊月的夜晚,室外冷风嗖嗖滴水成冰,室内也寒冷刺骨。为抵御寒冷你身边放个煤火炉,每当手指冻的听不使唤了,你才把手在暗红的炉火上烤一烤接着做。我给妳打下手,我困的不行了,妳低声催促我上床去睡休息,我望着妳一脸倦容,也劝妳也早点歇息,你微微一笑,低声的说:去睡吧!我做完这件再睡″。我一觉醒来,窗外透出蒙蒙的晨光,你仍在脚踏踏板"嗒嗒嗒"的在做,你身边堆放着做好的十几条裤子、几件中山装,又是一个不眠之夜。春荣!这台饱经沧桑的上海蝴蝶牌缝纫机,曾陪伴妳熬过了多少个无眠之夜,妳用它缝制了多少件衣裳,妳给它换了多少根皮弦,把它擦拭了多少次,为它注入了多少润滑油。看着这台缝纫机,这上面留下了妳数不尽指印和汗水。望着它仿佛又看到了妳,看到妳深夜坐在缝纫机前忙碌的身影,我泪流颊面、掩面而泣。婚后妳一直奔波着,竭力改变家庭贫困,就是在孕期也不停息。妳怀上了咱们的第二个孩子,妳仍在缝纫社坚持工作到最后。3月12日临产前的那天晚饭后,妳挺着大肚子非要和我一起到岗上食品站选购产后食用的鸡蛋,八点多我搀扶妳慢慢的走到临近家的寨墙口时,阵痛发作了,寸步难行,我慌忙唤来家人七手八脚的把妳搀扶到家 ,夜里子时妳生下我们第一个男孩。结婚三年妳一连为我们生育了一女二男三个孩子,身体遭受了莫大的苦难。妳曾记否,那一年暑假县教育局为提高教师教学水平,在社旗东岗原部队驻军营彭岗,举办了全县理化教师培训班。在培训班每个闷热、蚊虫叮咬的夜晚,我默默地计算着归期。妳对我说在家里妳每日里假装带孩子玩耍,在屋后寨墙外举目北眺望我归,两心相印情相牵,朝朝暮暮思团圆。妳博大的爱沐浴着家庭的每一个成员,妳孝敬公婆、关爱弟、妹,一家人的衣食住行,无一不浸润着你辛劳的汗水。虽然家境贫寒,妳先后帮助两个兄弟成了家立了业。每当他们家庭有困难,妳都挺身而出,倾力而助。妹妹永苏嫁田庄乡牛庄,妳鼎力相助挨家挨户,做通队里每户的疏通工作,帮助把妹妹全家的户口迁至苗店街。妳的所作所为感动了每一个家人,全家以妳为表率团结和睦,齐心协力。开革开放后,勤劳致富,都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我们一家由当年最穷的家庭,一跃成为苗店街屈指可数的富裕之家,这一切都赖好善贤慧智,辛苦操劳。1962年回乡时的七口之家,现已发展为三十余口的大家庭。一九九O年妳受教育部门的委派,担任苗店中心小学的校长。妳不是踌躇满志,而是决心倾己之力,依靠全体教职员,奋力改变学校的落后面貌,为本校的教育事业贡献自己的力量。我回到苗店小学帮助和支持妳的工作,甘当绿叶拥红花。妳抓学校的一切教学工作,我负责营造学校的环境建设,妇唱夫随。妳倔强的性格忘我的工作态度,事无巨细,亲力亲为,为学校工作竭尽心力,人称妳为"女强人",比男人还男人的女人,妳的辛劳也为日后的身体健康埋下了隐患。通过你几年的辛勤努力学校的教学质量和面貌,都得到了大大的改观,成了远近闻名的先进学校和花园式校园。妳的付出得到了市、县、乡各级领导部门无数次的表扬和表彰,妳的事迹还刊登在河南日报和教育时报上,一九九七年被评为"河南省优秀教师″。2004年我俩双双退了休,这一年我们在郑州补拍了这迟到了28年的这套结婚纪念照片。看着照片上妳,甜美的笑容,脸上早已褪去了青春少女的羞涩,满满成熟女性的柔美,让人流连,让人着迷……退休后,没有了紧张繁忙的工作,生活也愈加幸福美满。该我们无忧无虑,双双愉快度晚年了。由于妳早年辛劳过度,五十多岁就患上了糖尿病和心脏病,妳应该尽量少操劳家务,多注重疾病治疗,晚年有个健康的身体。然而妳的性格所致,家庭琐事势必亲躬,唯恐稍有不周。2008年妳不慎摔倒,磕碎了膝盖髌骨,手术后还未恢复,还不能站立。时逢二孩子谢原结婚,妳不顾膝伤未愈,赴洛阳坐在轮椅上安排婚礼,全然不顾自己的安危,落下个腿脚不便。2015年我们俩到洛阳带孙子,由于环境的不适诱发了心脏病,做了支架手术。这一次严重的损伤了你的身体,逐渐成了医院的常客。回家后,好的疾病得到了有效的控制,身体有了明显的好转。精神面貌彻底得到了改观。为了减轻妳的负担,我这个一辈子烧水不知水开的笨人,也当起了一名家庭"妇男”。眼看着妳的身体健康一天天恢复,精神面貌大改观,这日子如芝麻开花节节高,出土的甘蔗节节甜。妳又恢复的昔日阳光的你,飞海南、下苏杭,到处留下了妳靓丽的身影,你的下一个旅游目标是出国外、游宝岛。把足迹踏印在每个向往的地方。二零一九年过罢春节,一个突发的事故折断了妳飞翔的翅膀,永远的阻断了妳前进的脚步。正月初十的晚上妳又一次摔倒,摔裂了妳的胯骨头。先把妳送到南阳骨科医院,最后在郑州人民医院给妳做了修复手术。由于妳患有多种疾病,手术后引起心、肾等脏器病变。数月来多次往返于社旗、郑州住院治疗,虽然妳积极配合治疗,努力锻炼以求恢复,亲人们也认为妳能像以往那样逢凶化吉、遇难呈祥。我和孩子们也日夜守护床前精心护理,也认为妳一定能重新站立起来。然而经过了200多个日日夜夜,回天无力,妳终于于2019年农历初二(公历9月30日)晚九点二十分,国庆七十周年的前夜离我而去。一刹时如一道霹雳,生生的让我们生死两隔离,我悲痛欲绝、心如刀割、声泪俱下、痛不欲生。唯一感到欣慰的是妳走的安祥,临终前未感到一丝的痛苦,面若桃花,若登天庭极乐世界。自妳逝去的那天,天降淅淅细雨,一连数日,天公欲为妳垂泪。我尽所力为妳厚葬,力排众议,走当街向西,让妳能最后再目睹一次妳为之奋斗了一生的苗店学校,排旧俗我亲自扶柩送妳去到长眠之地。妳的安息之地,与妳父母、兄长仅相隔一块地,遥遥相望,希望你们相互走动、相互照应。春荣啊!妳走后十数月我心念俱灰,无心应事。每日里扪心自问,一日三省,检讨自己对妳关心不够,照料不周,悔恨不已。以我过来人之经历,观世人一通病,拥有时不知珍惜,一旦失去才感悟,晚矣!夫妻双方应互敬互爱,相互谦让,相互包容大度,不为琐事喋喋不休,人无完人孰能无过,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看着这些照片,那些美好的日子,回不去的时光!不禁暗自落泪…谢永彬,曾在苗店中心学校、苗店镇教办室工作,生于1946年,爱好广泛:弹琴,手工,雕塑,书法,根艺,蛋雕,收藏,尤其鸡蛋上雕刻作画为当地一绝。
乡土文学《乡土赊旗》(Hometown Sheqi)发布
总编 | 赵华胜
总顾问 | 王学章 王书义 梁铜勋 刘永科
特约作者 | 晓辉 丽萍 尚钞 春雨 松克 春兰
特约美编 | 穆青冬
(所有排名不分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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