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挂着营养液,由于已经被禁止五天不能吃饭不能喝水,看到病友们在喝粥,我那个馋啊。当阙主任再次来查房时,我问他可不可以给我喝点粥汤,阙主任说,明天可以喝点米汤了,我高兴得要命。
8号早餐,医院服务员给我送来了一杯温热的米汤,我急忙让孩她爹给我插入吸管,那种对食物娥渴望,好似饿了三年似的。还未等米汤足够凉,我就迫不及待地讨要,只是,我只吸了一点点米汤,马上,撕裂般的痛,从咽喉,迅速蔓延至整个腹部,痛得我脸都变形了。见隔壁那位早我三四天来的黄岩女病友正喝得津津有味,好像一点儿都没痛的样子,我羡慕极了。她和我一样,也是胰腺肿瘤,也做了手术,她开的是大刀,可她怎么就好像吃得特别滋味呢。我于是问她喝米汤时肚子痛不痛,她笑眯眯地说,痛,很痛,但吃下去才会有力气,有力气才会恢复。她教我,痛的时候就停一会,稍微不太痛了就吃两口。说完,还做起示范:喏,像我这样。刚说着,她突然就停止了手中的小调羹,用一只手捂住了伤口部位,她也在痛了,可她的脸上依旧隐隐有一种快乐。她告诉我,我们都要坚强,都要勇敢,都要用意志克服这痛。她语音温柔,语速很慢,八成是位有学问的知识分子。后来,我便知道她也是非常幸运的人,她是在跟同事们去香港旅游前,去医院体检发现这病的,肿瘤位置和大小几乎和我一样,但她没有切除脾脏的,显然,她的状况比我要好很多了。
9号、10号、11号,我一直在努力地学会进食、练习走路、上厕所,监护仪用了四昼夜,血压终于回升到下压50、上压80。医生几乎每天给我拔一两根管子。拔管子中,最难受的要数拔引流管了。第一根引流管是一位二十多岁的护士小姐给我拔掉的,右腹部那根。据护士小姐说,引流管盘踞在肠子中间至少有15公分之长,是为了清理肠子边的残留血水。由于清肠,加上手术时把肠子翻来翻去,又加上这几天没食物进去,肠子都瘪得粘成一团了,肠子外部的那层有润滑作用的膜,也基本没了。当护士小姐慢条斯理地给我拔右腹部的引流管时,我只感觉肚子里的肠子被东拉西扯断了一样,人像是在被抽筋剥皮,痛得都晕了过去。这位初出茅庐的小护士肯定不内行,她以为拔管子需要慢慢拔,却原来拔管子速度得快,那样,就几乎感觉不到痛的(后来医生告诉我的)。左腹部那根引流管是阙主任的助手小胡医师亲自给我拔掉的,当时,我向他说了拔右边引流管导致我昏厥的事,我很担心又会再次昏厥,谁知,小胡医师一边跟我说一些话,一边就轻而易举地把那根管子给拔掉了,只一两秒钟功夫,我都基本感觉不到痛呢,这就是技术问题。
12号上午九点左右,只剩下插在脖子一侧的最后一根管子――输液管,阙主任亲自来把它给拔掉了,他把一张手术诊断书和一些住院病理资料给了我们,并仔细告知我夫君,去何处何地办理出院手术云云。手术才第八天,这么快就可以出院了,要是在我们本市医院,医院巴不得你住几个月,他们才好多抓收入呢,大医院和小医院就是不一样啊,从医疗技术到医生素质,都有天壤之别。我看到八号床的一位甲状腺手术病友大姐,医生要她出院,她都在请求再让她住一天呢,哈哈。
夫君终于办理好了出院手术,由于他在语言沟通上的原因,办理出院手术,都让他如临大敌,弄得满头大汗,幸亏阙主任一再关照过,他才不至于怎么慌乱。不过,夫君最大的一个优点就是认识路,他识字不多,但不像我这个路痴没有方向感,他只要走过一两次,就能准确地识别并且不会迷路。
等办理好一切之后,都快到十一点了,我们俩特地去阙主任办公室拜访了他,感谢他这些天来对我无微不至的关照,还为我省钱,感谢他高超的医术,感谢他高尚的医德。阙主任微笑着,谦逊地说,对患者尽心尽职,这是每一位医生应尽的职责,不用谢的。同时,他再次关照我,回家后要好好休养,注重营养。我非常感激地连连答应着。阙主任说,我的病灶已送去国外让多国专家会诊化验,还需要一些时间,到时候,来了最终结果,他就给我电话,我说好的。这二次化验是阙主任给我们的建议,他说,浙医二院首次切片化验结果是良性,但为了进一步测定,建议送美国多国医疗专家进行会诊,问我们要不要做,费用1900块,要我们自理的。我本不想做,但夫君和女儿通过电话之后一致决定,为确保万无一失,做。夫君说,我们不要省这个钱,他有力气,不要担心钱,钱可以再挣。他调侃说,反正都已欠债了,也不在乎多欠一两千块,债多不愁,人宽心些就是。都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亏他还云淡风轻的,这人。
由于临近中午,阙主任也将下班。我看到有些病友出院时,大包小包的有很多药物,于是我小心地问阙主任:阙主任,我要不要配些药回去呀?其实我是生怕阙主任给“忘记配药”了。谁知,阙主任又微笑着对我说:你人没事了,就不用吃药了的,只要好好休养,一个月之内尽量吃些粥汤,可变着吃骨头粥、红枣粥之类的,加强营养,注意休息好,过一个月就来复诊一下,就可以了。细致入微的阙主任像关照孩子一样关照我,我心里万分的感激。其实,这已经不是医生管辖的范围了,可阙主任还是跟我“唠叨”了这么多。
为表我们真诚的谢意,在出院前晚,我向护士站讨要了一张心愿卡片,躺在病床上,搜肠刮肚良久之后,写了一首打油小诗,贴在我入住的三病区护士站对面心愿墙上。这首诗虽然很幼稚,却是我从心里发出的感激之情,依稀记得开头几句:主任医师阙日升,医术精湛医风正,手术台上显威风,病床前头问真诚……,最后一句是:深深感谢阙主任!
11月12号,虽然没有很暖和的阳光,风也很大,但天气不错。这天,是我出院的日子,病友们都热情地祝贺我出院,并热情关照我要好好休息,早日康复。当她们知道我是嵊州人时,便齐声要求我给她们唱一段越剧。为感谢病友们及她们的家属这几日来对我的关照和鼓励,我捂着还在疼的肚子,轻轻地唱了段《送花楼会》,他们非常认真地听完了我跑调的越音。一段唱完,立刻,整个病房响起阵阵掌声,赞美声和祝福声像暖暖的春风飘进我的耳朵,特别温馨,我也衷心地祝福病友们,早日康复出院!
当我缓缓走出医院大门时,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向我微笑,小草在微笑,风儿在微笑,斑马线在微笑路上的行人在微笑,菊花在微笑,连花坛边的石头也在微笑,一切都像被重新注入了新的生命,那么可爱,那么活泼,那么幸福,世界真美好,我终于出院了,我终于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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