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已经毕业的2017届学生写的,但是,我答应隐去姓名,虽然我对这个学生再熟悉不过了。文章比较长,阅读大约需要十分钟的时间,但是,我觉得写得真实实在感人,值得一读。作为家长,可以感受孩子高考前的状态,作为学生,也可以提前体会一下高三。这个学生的语言非常有特色,可读性很强。
寒假过后,我将要就读大一下学年的内容,现在回想起高考,感觉像是昨天发生的事情。十七八岁的我们,经历的是每个人都煎熬枯燥的日子,现在想来,这一年我们所收获的,好像不只是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那么简单。
一
高三一开学,我们班就换了一个班主任,是一名女班主任。那时候我们班的总成绩不是很理想,每个人都显得那么无助无力。
我是属于那种文科稍好的人但是选择了理科,于是成绩越来越差。家长老师知道我不是那种不知道学习的孩子,所以他们采取的是“软”政策。
那时候我觉得每个人都对我特别好,整个人在享受爱的同时,无形的压力也差点让我喘不过气来。那时候看着校园里偷偷在一起的情侣也特别羡慕,心想:两个人在一起总比一个人的好。但是,如果你觉得下一步我就要谈恋爱的话,那你可真是想错了。毕竟有高考把我们保护得如此严实,怎么可能还会有一种叫做爱情的东西能挤得进来呢?
更何况这世上从来都只有两种高三生活,一种是高大上的,五颜六色金光闪闪,还时不时爱得痛了,痛的哭了,哭的累了,日记本里夜夜执着。另外一种是我们自己的。而我的高三生活只是一部没钱加特效的抗战剧。
二
如果说非要给这部抗战剧找出一个贯穿始终的中心思想,我想可能是“丑”吧。
进入高三之后,我妈即使再忙,再抽不开身,都会每隔两个星期来看我一次,奶成箱成箱得拿,核桃一袋子一袋子得剥好了给我送来,水果更是不用说,每次都吃不了,然后烂掉。而且每天晚上都要给我打电话,问我学得怎么样,有没有吃鸡蛋,有没有喝奶吃水果,好像到时候考不好全是因为少吃了早上的一个鸡蛋。
那年的妈妈不是妈妈,是个尽职尽责的饲养员。
然而这一切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许是压力大了身体扛不住,各种病都来了。还记得那天下课后我的腰疼的不行,让同班的两个男生轮流背着我去医务室。那是我第一次坐120救护车,后来才知道救护车是要钱的,一趟100元。我被诊断出腰间盘突出,同行的还有我们班的两个女生一个男生,还有数学老师。我躺在移动病床上,思绪飞了好远。做了全身检查,还好,除了腰,其他各项都正常。
我躺在冰冷的病床上,班主任跟数学老师的脸上充满了忧虑,同学的眼睛红红的,我好像看到了她们眼眶里不断涌动的泪水,那次我在家里待了一个星期,做了四天的针灸。
我的体重就是从那时候涨起来的,当然了,我之前也不是很瘦,不过是更胖了,但妈妈说“没关系,上了大学就会瘦的”。这句话的魔力就跟“上了大学就会有美好未来了”是一样的,平白无故不负责任地给了我们一些轻巧又虚无的希望,但真的能让我们心甘情愿地去忍受眼下被剥夺的生活?
其实不仅是我,整个高三,周围其他女同学的腿好像也都越变越粗,好像大家都争着抢着想成为中华民族崛起的粗大支柱。而且大家在其它方面的丑也是无比相似,厚刘海,马尾辫,黑框眼镜,青春痘。好像高考让全天下的女同学都长出了一副完全相同的脸;男同学也不例外,我想可能这才是“高考面前,人人平等”所蕴含的真正含义之一吧。面对高考,没有人美,也没有人敢美。大家都战战兢兢地收起了自己的爱美之心,小心翼翼地套上肥大臃肿的校服。会打扮是一种罪过,好像到时候考不上好大学,就是因为你今天没穿校服的缘故啊!
三
刚进入高三,我们明显就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这股压力不仅来自于老师每天一遍遍在你耳边吹响的冲锋号角,不仅来自于每次考试后老师把你叫出教室门外的深入灵魂的交谈,更是来自身边同学突然之间的转变。
渐渐地,我发现,班里那些卡着点来上课的同学都早早地来到学校,最不爱学英语的几个同学都认真的拿出听力书勾勾画画,就连班里最热于助人的同学也不太愿意花很长时间给别人解答难题了。
这种改变是悄无声息的,表面上波澜不惊,可依旧掩饰不住背后的暗潮涌动。大家郑重其事地改变,却又不想让别人察觉到这种改变的痕迹。于是,所有人就这么心照不宣的,等待着这场带有强大传染性的风潮席卷自己。那时候,我们试着变得像个大人一样凝重,抹掉表情,低头学习,带着一种如临大敌般的决绝。
这种无力的感觉在进入“倒计时”阶段之后显得愈发强烈,突然之间,教室就凭空多了一块由“忘不了”赞助的计时牌。每天,我们就像癌症晚期的病人一样,一边绝望地屈指数着自己所剩无多的时日,一边心心念念地等待着命运的眷顾和奇迹的降临。
那时我们每天有做不完的作业,做不完的试卷和解决不完的题目。于是我们会在课间的时候做,午休的时候做,晚上睡觉之前做,可还是做不完。高考最可怕的地方并不在于它本身,而是在于它能让你时时被一种庞大的自我怀疑笼罩着,不知所措,却又无能为力。
四
没人知道高考是不是真的会改变我们的一生。可现实是,我们谁也赌不起。所以就算未来是未知的,是虚无的。我们也只能为眼下那些轻飘飘的字眼而拼命努力。很多时候,好像自暴自弃得哭上一场,转身还得赶紧去背明天课上要检查的英语单词。
听起来有委屈有心酸,可是,这就是我们经历的高三。记得有学弟学妹们问过我,你觉得高考可怕吗?我都轻描淡写地回一句“还好吧”。可我心里比谁都清楚,那年夏天自己所经历的那些像雷阵雨般突然到来的巨大慌乱,那些像在烈日下奔跑了很久后的浑身虚脱,那些像漫长午睡过后的恹恹不安。
高考过后,我从大巴上下来,看到每位同学脸上所展现的笑容,那才是真正的笑,放松的笑。远远看到那个这一路上给我不少安慰的老师,终于能轻松的与他攀谈了,往后我们谈的话题也再也不是物理听不太懂怎么办,或者又是这次考试没考好下一步应该怎么办了,一切都不一样了,高考结束了。
回到宿舍,八个人用一把钥匙打开的那扇门,我们都闭口不谈考试的情况,这好像是我们八个人之间的默契,在那一瞬间,我突然感到了一阵失落,哦,原来这就是我早已经向往了无数次、在脑海里想象了无数次的自由。
说来遗憾,高考的磨练并没有让我从此改头换面、所向披靡,那些青春片里演出来的热血与感动我也似乎没有感受到。如果非要找出这场盛大而有些悲伤的考试对我的真正意义,我想可能是爱吧,它让我深切感受到了自己在人生的前十几年从未去认真注视过的爱——亲人的爱,老师的爱,同学的爱。
半年了,我也早已从高考的重压之下逃了出来。而我之所以能够在这里云淡风轻地谈论高考,也仅仅是因为它已经过去了而已。而只有从那场泥泞里走过的人才有资格说一句“一切都已经过去,路上有我趟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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