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行第一
【德行第一4】李元礼风格秀整,高自标持,欲以天下名教是非为己任。后进之士,有升其堂者,皆以为登龙门。
【注释】
名教:指以正名定分为主的封建礼教。这里指儒家礼教。
为:作为。
龙门:又叫河津,距离长安九百里,传说鱼越过这个地方,就会变成龙。也就是常说的鲤鱼跃龙门。后来用来比喻中举、升官等飞黄腾达的事情。也比喻逆流前进,奋发向上。
以为:认为。
【译文】
李元礼风度出众,品性端庄,自视甚高,他要把在全国推行儒家礼教、辨明是非看成自己的责任。后辈读书人有到他家里跟他学习,得到他教诲的,都自以为登上了龙门。
【德行第一8】陈元方子长文有英才,与季方子孝先,各论其父功德,争之不能决,咨于太丘。太丘曰:“元方难为兄,季方难为弟。”
【注释】
1、与:和。
2、咨:询问。
3、于:向。
【译文】
陈元方的儿子陈长文有杰出的才能,他和陈季方的儿子陈孝先各自论述自己父亲的事业和品德,两人争执不下,不能判定(谁高谁下)。(他们)就去询问祖父陈太丘。陈太丘说:“元方很难当哥哥,季方也很难当弟弟。”
【成语】:难兄难弟就是从这里来的。指共过患难的人或彼此处于同样困境的人。
【德行第一9】荀巨伯远看友人疾,值胡贼攻郡,友人语巨伯曰:“吾今死矣,子可去!”巨伯曰:“远来相视,子令吾去;败义以求生,岂荀巨伯所行邪?”贼既至,谓巨伯曰:“大军至,一郡尽空,汝何男子,而敢独止?”巨伯曰:“友人有疾,不忍委之,宁以我身代友人命。”贼相谓曰:“我辈无义之人,而入有义之国!”遂班军而还,一郡并获全。
【注释】
1. 疾:病。
2. 值:正巧,正赶上。
3. 语:告诉,对……说。
4. 子:对人的尊称。
5. 去:离开。
6. 以:来。
7. 岂:哪里,怎么。
8. 邪:通假字,通“耶”,语气词。
9. 尽:全,都。
10. 汝:你。
11. 委:抛弃,舍弃。
12. 宁:宁愿。
13. 相谓:互相说。
14. 班军:回师,撤军。也可以写作班师。
【译文】
荀巨伯到远处探望朋友的病,正好碰上胡人的贼兵攻打郡城,朋友告诉巨伯说:“我这下活不成了,您可以离开了!”巨伯说:“我远道来看您,您却叫我走;败坏道义来求活命,这难道是我荀巨伯干的事吗!”贼人来了之后,对巨伯说:“大军到了,全城的人都跑光了,你是什么样的男子汉,竟敢一个人留下来?”巨伯说:“朋友有病,我不忍心抛弃他,宁愿我自己代朋友去死。”强盗听了互相议论说:“我们这些不讲道义的人,却侵入有道义的国家!”于是就把军队撤回去了,全城的人全都获得了保全。
【德行第一11】管宁、华歆共园中锄菜,见地有片金,管挥锄与瓦石不异,华捉而掷去之。又尝同席读书,有乘轩冕过门者,宁读如故,歆废书出看。宁割席分坐曰:“子非吾友也。”
【注释】
1. 异:不同。
2. 尝:曾经。
3. 轩冕:古时大夫以上官员的车乘和冕服。这里指达官贵人。
4. 故:过去,之前的。
5. 非:不是。
【译文】
管宁和华歆一同在菜园里刨地种菜,看见地上有一小片金子,管宁挥动锄头锄去,跟锄掉瓦块石头一样,华歆却把金子捡起来再扔出去。还有一次,两人曾经同坐在一张坐席上读书,有达官贵人坐车从门口经过,管宁跟之前一样读书,华歆却放下书本跑出去看。管宁就割开席子,分开座位,说道:“你不是我的朋友。”
【德行第一14】王祥事后母朱夫人甚谨,家有一李树,结子殊好,母恒使守之。时风雨忽至,祥抱树而泣。祥尝在别床眠,母自往闇【暗】斫之。值祥私起,空斫得被。既还,知母憾之不已,因跪前请死。母于是感悟,爱之如己子。
【注释】
1. 事:服侍,侍奉。
2. 殊:非常,很。
3. 恒:总是。
4. 斫:砍。此处指杀。
5. 值:正好,正赶上。
6. 已:停止。
7. 因:于是。
【译文】
王祥侍奉后母朱夫人非常谨慎。他家有一棵李树,结的李子非常好,后母总是让他守护着。有时风雨忽然来临,王祥就抱着树哭泣。有一次,王祥在另一张床上睡觉,后母亲自暗地里想去砍死他;正好碰上王祥起来小便去了,只砍着空被子。王祥回来后,知道后母为这事遗憾不止,于是就跪在后母面前请求处死自己。后母因此受到感动而醒悟过来,从此就当亲生儿子那样爱他。
【德行第一18】王戎父浑有令名,官至凉州刺史。浑薨,所历九郡义故,怀其德惠,相率致赙数百万,戎悉不受。
【注释】
1、王戎,竹林七贤之一。家里非常富有,为人非常小气。
2、令:美好。这个意思在现在看来比较特殊。比较常见的有在称呼对方的家人时,比方说令尊、令堂、令郎、令嫒等。
3、故:故人,老朋友。
4、薨:古代诸侯王死去叫薨。皇上或皇后死叫崩。士大夫死叫卒。士人死叫不禄。一般普通人死叫死。
5、赙:拿钱帮别人办丧事。
6、数:几。
7、悉:全,都。
【译文】
王戎的父亲王浑,有美名,做官做到凉州刺史。王浑死后,他在各州郡做官时的随从和旧部下,怀念他的恩惠,相继凑了几百万钱送给王戎办丧事,王戎全都不接受。
【德行第一21】郗公值永嘉丧乱,在乡里甚穷馁。乡人以公名德,传共饴之。公常携兄子迈及外生周翼二小儿往食。乡人曰:“各自饥困,以君之贤,欲共济君耳,恐不能兼有所存。”公于是独往食,辄含饭著两颊边,还吐与二儿。后并得存,同过江。郗公亡,翼为剡【shàn】县,解职归,席苫于公灵床头,心丧终三年。
【注释】
1、公:对人的尊称。
2、馁:饥饿。
3、饴:通“贻”。馈赠,赠送。
4、济:救济,周济。济本身的意思是渡过的意思,比如成语“同舟共济”。在“渡过”的基础上引申出了“成功”的意思。
5、辄:就。
6、还:回来。
7、解职:解除职务。
8、苫:用席、布等遮盖。
【译文】
郗公在永嘉丧乱时,在乡下居住,很穷困,甚至要挨饿。乡里人尊敬郗公的名望德行,就轮流给他做饭吃。郗公带着侄子郗迈和外甥周翼一起去吃饭。乡里人说:大家每个人都饥饿困乏,因为您的贤德,所以我们要共同帮助您渡过难关,如果再加上两个孩子,恐怕就不能一同养活了。从此郗公就一个人去吃饭,把饭含在两颊旁,回来后吐出来给俩孩子吃。两个孩子活了下来,一同南渡过江。郗公去世时,周翼任剡县令,他辞职回家,在郗公灵床前铺了草垫,为郗公守丧,一共三年。
【德行第一22】顾荣在洛阳,尝应人请,觉行炙人有欲炙之色,因辍己施焉。同坐嗤之。荣曰:“岂有终日执之,而不知其味者乎?”后遭乱渡江,每经危急,常有一人左右己,问其所以,乃受炙人也。
【注释】
1、尝:曾经。
2、炙:烤肉。辛弃疾词:八百里分麾下炙。
3、欲:想要。
4、辍:停止。
5、施:施舍,施与。
6、嗤:嗤笑,嘲笑。
7、岂:哪里,怎么。如“岂有此理”。
8、左右:旁边。
9、所以:……的原因。
【译文】
顾荣在洛阳的时候,曾经答应别人请客(去参加别人的宴席),发现上菜的人有想吃烤肉的神情,就停下不吃了,把自己那一份让给了他。同座的人都嘲笑顾荣,顾荣说:“哪有成天端着烤肉却不知肉味这种道理呢!”后来遇上战乱过江避难,每逢遇到危急的时候,常常有一个人在身边护卫自己。便问他为什么这样,原来就是得到烤肉的那个人。
【德行第一27】庾公乘马有的卢,或语令卖去。庾云:“卖之必有买者,即当害其主。宁可不安己而移于他人哉?昔孙叔敖杀两头蛇以为后人,古之美谈,效之,不亦达乎!”
【注释】
1、的卢:一种马的名字。据说这种马会克死自己的主人。《三国演义》中刘备曾经骑过的卢马。
2、或:有人。
3、语:告诉。
4、令:让,使。
5、云:说。
6、宁:怎么,哪里,难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7、昔:以前。
8、孙叔敖:春秋时期楚国令尹。善于治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中“孙叔敖举于海
9、效:效仿,学习。
【译文】
庾公驾车的马中有一匹的卢马,有人告诉他,叫他把马卖掉。庾公说:“卖它,必定有买主,那就还要害那个买主,怎么可以因为对自己不利就转嫁给别人呢!从前孙叔敖打死两头蛇,以保护后面来的人,这件事是古时候人们乐于称道的。我学习他,不也是很旷达的吗!”
【德行第一28】 阮光禄在剡,曾有好车,借者无不皆给。有人葬母,意欲借而不敢言。阮后闻之,叹曰:“吾有车而使人不敢借,何以车为?”遂焚之。
【注释】
1、闻:听说。
2、何以……为?要……干什么呢?霍去病:“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3、遂:就。
【译文】
光禄大夫阮裕在剡县的时候,曾经有过一辆很好的车,不管谁向他借车,没有不借的。有个人要埋葬母亲,想要借车,可是不敢说。阮裕后来听说这件事,叹息说:“我有车,可是让别人不敢借,还要车子做什么呢!”就把车子烧了。
【德行第一34】范宣年八岁,后园挑菜,误伤指,大啼。人问:“痛邪?”答曰:“非为痛,身体发肤,不敢毁伤,是以啼耳!”宣洁行廉约,韩豫章遗wèi绢百匹,不受。减五十匹,复不受。如是减半,遂至一匹,既终不受。韩后与范同载,就车中裂二丈与范,云:“人宁可使妇无㡓【kūn】邪?”范笑而受之。
【注释】
邪:通“耶”,语气词。
是以:因为这个,因此。
遗:赠送。
复:又。
与:给。
宁:岂,怎么,哪里。
㡓:古代的一种裤子。
【译文】
范宣八岁的时候,有一次在后园挖菜,不小心误伤了手指,就大哭起来。别人问道:“很痛吗?”他回答说:“不是因为痛,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因此才哭。”范宣品行高洁,为人清廉俭省,有一次。韩豫章送给他一百匹绢,他不肯收下;减到五十匹,又不接受;这样一路减半,终于减至一匹,他到底还是不肯接受。后来韩豫章邀范宣一起坐车,在车上撕了两丈绢给范宣,说:“一个人难道可以让老婆没有裤子穿吗?”范宣才笑着把绢收下了。
【德行第一40】 王恭从会稽kuài jī还,王大看之。见其坐六尺簟,因语恭:“卿东来,故应有此物,可以一领及我。”恭无言。大去后,即举所坐者送之。既无余席,便坐荐上。后大闻之甚惊,曰:“吾本谓卿多,故求耳。”对曰:“丈人不悉恭,恭作人无长物。”
【注释】
1、簟:竹席。
2、语:告诉,对……说。
3、卿:对人的尊称。
4、可以:可以把,可以用(来)。
5、荐:草席。
6、故:所以。
7、对:回答。
8、悉:知道。
9、长物:多余的东西。
【译文】
王恭从会稽回来后,王大去看望他。看见他坐着一张六尺长的竹席子,便对王恭说:“你从东边回来,自然会有这种东西,可以把其中的一张给我。”王恭没有说什么。王大走后,王恭就拿起所坐的那张竹席送给王大。自己既然没有多余的竹席,就坐在草席子上。后来王大听说这件事,很吃惊,对王恭说:“我原来以为你有多余的,所以问你要呢,”王恭回答说:“你不了解我,我为人处世,没有多余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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