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完最后一遍书稿,走出编辑部的大门时,天已经黑了,街上华灯初放,心里有了一种如释重负之感,这本集子已编好一年多,一直忙于报社的事务,拖至今日,总算定稿,心里一阵轻松。
车子驶过立交桥,“构建和谐社会”的标语耀入双眼。和谐社会,没有了尔虞我诈,没有了勾心斗角,相互尊重,相互理解……然而,中华民族是一个好斗的民族,就连我们的领袖毛泽东不也在“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的论断里其乐融融吗?纵观中国历史,历代君王更替,哪个不是经过了腥风血雨?天下熙熙,彼此倾轧,世间攘攘,尔虞我诈,演出了多少人间惨剧。一部二十五史,哪一页不沾满了血腥。鲁迅先生说,中国几千年来的历史都是“吃人”的历史,而且吃人者个个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
社会的发展进步是在不断的斗争中前进的。想起一个故事,有一位渔翁,卖的鳗鱼都是活的,价格格外得高,而别人打的鳗鱼,等到第二天到市场上去卖时,却都已死掉。人们不解其中之谜,直到老头临终,才把这个秘密告诉儿子。他说,鳗鱼的生存能力差,往往离开大海后很快就会死去。鳗鱼的天敌是狗鱼,老头每次打上鳗鱼后,在其中放上一条狗鱼,使鳗鱼一夜之间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所以鳗鱼都能活了下来。而别人的鳗鱼相互拥挤,又缺氧,很快就死去了。
草原没了狼,羊儿也会退化。人生在世,想干一番事业,就要时刻准备接受来自各方面的挑战,就要应付明争暗斗,既要应付来自正面的较量,又要提防小人的暗箭。颠倒黑白,混淆是非者有之;阳奉阴违,两面三刀者有之;勾结党羽,狼狈为奸者有之;栽赃陷害,反口噬人者亦有之。不仁不义的奸佞小人,令人深恶痛绝。然而,人生之乐似乎就在于一个“斗”字,斗争的过程是充满希望的,是幸福的,同时也是残酷的。正像诗人石灵在一首诗中的句子:没有敌人哪来的战场,没有战场哪来的英雄。
和谐社会是一种理想的社会,是厌倦了厮杀、争斗的人们向往的一种社会。而这已成为当今人们为之追求的目标。然而,对书爱家来说,书斋就是世外桃源,进了书斋就可以入定,就可以潜心与书为伴。即使什么书也不读,单是坐拥书城的感觉也是让人兴奋的。数千册书,每部书都有一个故事,她们来自全国各地,来自四面八方,有这些师友相伴,还会感到寂寞吗?
我把近几年写的文字一分为二,一本是书话集《阿滢书话》(书话集尚待字闺中)。另一本就是这本散文随笔集《寻找精神家园》,此集子还是以书为主线。其实,书已贯穿了我整个生命。每周日都是固定淘书的日子,隔段时间总要去济南淘书,书斋里的书都是成堆、成垛的,一位朋友称之为疯狂购书。
几乎是在几个月之内,结识了姜德明、龚明德、陈子善等全国的书话大家和书友。
秋缘斋里不断收到各地书友的赠书。龚明德老师说:“别小瞧这些秀才人情,在书爱家们的眼里,这种相互送书就是过节呢。”于是秋缘斋里高朋满座了。每有心得便落在纸上,得几两稿酬,瞬间又进了书商的腰包。一些篇什在美国《亚美时报》《侨报副刊》发表,稿酬列入大部头开支计划,只是美金迟迟不到,计划只得暂时搁浅。
我的淘书日记是从二○○四年十二月十三日开始写的,当时只是记了书账,后来受自牧影响便加入了与书有关的人或事,发到网上以《秋缘斋书事》为题连载,点击率颇高,一些网站作了转载。后来感觉这样在人面前似乎有些赤裸,停止上传,受龚明德老师、徐明祥书友鼓励,继续连载,几天不传书事,就有书友电话或信息催促,已身不由己,无法停笔,不足一年便得字十几万余。《六月书事》便是其中之一。徐明祥书友打油曰:“牧歌疏越弹无弦,精神抖擞觅家园。泰山书院芸香聚,平阳秋缘天地宽。”
湖南的湘女“小时候就渴望能有一屋书,一屋油条,一边读书一边吃油条,是多么幸福的事呀。”书爱家最容易满足,只要有书读有油条吃,复又何求呢?“何以解忧,惟有读书;不读书,毋宁死。”河南蔡瑛的话在别人看来是可笑的,对读书人来说,如果没书可读,真不知如何能活下去呢。
进入书斋并不等于逃避,就像龚明德老师所说:“我渴望做战士,为捍卫包括我自己在内的弱势群体而呐喊。如果这样的机会还不成熟,我乐意躲在书斋,读者会从我的文字中发现我的不亚于做战士的价值的。”
在编这本集子时,本来不打算要序跋,后来还是未能脱俗。人们读书一般先看序跋再读正文,从序跋的字里行间可以了解到文本以外的信息。我认为一本书的序跋,不论是名家写,还是朋友作,但一定要真正了解作者才行。一些序跋尽管是大家所写,但应付之作,又有什么意思呢。陈子善教授是全国著名书话家,自牧兄是国家一级作家,他俩既是我的老师又是值得信赖的朋友,还是同为淘书、藏书、读书、编书、写书的道友,他们写序跋,份量自然要大的多了。
二○○五年十一月九日夜于秋缘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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