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可因为真诚而受些委屈,也不愿为了逃避吃亏而变得不真诚。
——傅佩荣
我的工作是在学校教书,但是由于出书与演讲,还是有许多机会参与社会活动。
常常感觉自己面对一个挑战:如何与别人相处?
1
只有人类可能不真诚
经典所提供的答案很简单,譬如,《中庸》说:“诚之者,人之道。”人生应该走的正途就在于“诚之”二字。
“诚之”,就是要求自己真诚。
这是什么意思呢?
其实古人早已发现:宇宙万物之中,只有人类是“可能”不真诚的。
试问:狗会模仿猫叫吗?连鸭子也不会伪装成鸡!
但是,身为万物之灵的人,却可以用他的聪明才智去扮演、伪装、欺骗。
当人如此不真诚时,他的生命内部会出现分裂;
后遗症除了不快乐、心虚之外,还可能陷入精神官能症的困境中。
2
真诚的缺点
但是,我很快就察觉了真诚的两个缺点:
一是,真诚的人很容易伤害别人。
譬如,我自认为真诚,于是心直口快、得理不饶人,甚至在真相未明之时,就自以为是地说出一些批评的话。
我们身边总有这样的朋友,“刀子口,豆腐心”,虽然大家都欣赏他的真诚,但是很少人愿意与他来往。
二是,真诚的人很容易受伤害。
譬如,我以真诚待人,对任何事都没有防备,自以为坦诚无比,而事实上是给了别人利用的机会。
西谚有云:“第一次受骗,是别人坏;第二次受骗,是自己笨。”
由于真诚而屡次上当,难道不应该自己反省改善吗?
换言之,自己要真诚固然没有错,但是也须了解人情世故。
这就牵涉到孔子所说的“学习”了。
孔子说:“好仁不好学,其蔽也愚。”
意即,喜欢行善做好事,却不喜欢学习判断真伪,后遗症就是显得愚昧。
我自己就有过这样的经历。
我曾经在上班途中看到路边的乞丐,觉得不忍心,于是经常掏零钱给他。
后来偶然发现,这个乞丐竟然有专人专车接送,并不是真的乏人照顾。
当时真的感觉很气愤,但是转念一想,责任在谁?
还是在自己。
3
如何选择?
耶稣派遣他的门徒出去传教时,提醒他们:
“要像鸽子一样纯洁,并且像蛇一样机警。”
他的意思是,要像鸽子一般,与人真诚相待;
但是人的社会太复杂了,所以又须学习蛇的机警反应,以免让自己身陷危局,甚至沦于无谓的牺牲。
在尔虞我诈的社会中,真诚的人显然比较容易受委屈。
那么,我们到底该如何选择?
苏格拉底说:“在加害者与受害者之间,我宁可选择受害者的角色。”
他的道理在于:加害者是为恶的人,受害者是受苦的人;
为恶的人表面上好像占了便宜,而内心却因为偏离正途而出现阴影,活得越来越不像一个“人”。
长期看来,他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反之,受害者表面上受了苦,但是他的内心依然完美;
并且,若能把握这样的机会修养品德,反而在逆境中激发潜能,展现日益高尚的人格。
因此,宁可因为真诚而受些委屈,也不愿为了逃避吃亏而变得不真诚。
4
“任真”的道路
人一旦养成不真诚的习惯,无异于偏离了人生正途;
外表上的成就与风光,丝毫无法弥补内心的空洞与落寞。
孔子说:“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
意思是:人能够生存在世间,是由于真诚而正直;如果既不真诚又不正直而能活着,那是靠着侥幸而免于灾难的。
明白这个道理之后,我选择“任真”做为我的座右铭。
所谓“任真”,就是让自己活得真诚。
我大约花了十年的时间,去体悟与实践上述观念,那么效果如何?
至少在我真诚待人时,会自觉内心的快乐。
尤其过了中年之后,外在的成败得失对我们的影响,越来越小;
但是内心的平静与安详,则是生命喜悦的源头活水。
我们无法改变社会与人群,但是绝对有能力调整自己的心态与行为。
自己的生活是否愉悦、安宁,其实就在你自己的选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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