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肖桂荣 每年的体检都让我心惊、肝颤,然后分外爱惜生命,今年更是。NND,心电图居然提示可能心肌缺血,怎么办? 每个人都无法顶住来自心灵关于生命的压力,医生也一样。 “要不做个心脏彩超?”内科同事提示,我的心犹疑不决。 我的身体一向都是棒棒哒!这话说得可有些亏心。早在十年前我的身体就稀里哗啦地被体检出诸多小问题! 那一年我供职的上一家医院刚刚引进钼钯,职工体检项目中增设35岁以上女性普查乳腺钼钯。我刚够年龄即被查出右乳实质性结节,内有钙化点,处于良性的临界点。 怎么办,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观察,继续观察! 因为同年,我的甲状腺和胆囊同时中弹!甲状腺超声也是首次引入体检,结果就在职工中查出不小的问题。 我的甲状腺有实质性结节,直径1厘米,建议针吸进一步明确性质。还有,我的胆囊首发单个息肉,可有癌变的可能。 真是多事之秋! 我的稚子尚年幼,我的房子还在贷款,我的事业还未辉煌,我还有很多好吃的没吃,好玩的没玩,好去处没去,我不会就因此over了吧……也太亏了! 体检真不是个好东西!我像所有人一样抱怨,如果没有体检,我糊里糊涂地活着多好!老一辈活了一辈子都没有体检过,也没什么事! 我也糊涂了! 在生命面前,我也变得迂腐、掩耳盗铃!浑浑噩噩、糊糊涂涂地活着有什么好!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粉饰太平。医生就要随时随地地保持大脑的清醒,见招拆招,见路行路。活着,就要活得清楚、明白、有质量! 心里自我鄙视了一番之后,没有任何犹疑地做了针吸,结果差强人意,提示“滤泡性的肿瘤”,乳腺外科建议马上手术! “非我族类”,必须彻底清除!
2007年我首次被做手术,与我同被手术的院里同仁真不少。只不过在手术台上,我还是非常幸运的,病理结果不过“地方性甲状腺肿大”,有几位却是甲状腺癌!后来随大家对甲状腺超声认识的不断加深,也渐渐习以为常,甲状腺癌也不是那么可怕,虽然它也沾癌。
挨一刀后,我决定对胆囊息肉、乳腺结节姑息迁就,年年观察就好!有同事支持,还有些认为我不可理喻。但我的身体我做主!只是夜深人静时,心里不免犯嘀咕:这破身体!怎么竟长些奇奇怪怪的东东。
“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我又怎么能嫌弃自己原装的零部件呢?!出厂不退货,爱惜、凑合着用吧。
最初两三年,我每隔三个月就去定期观察我的胆囊息肉,密切关注它的长势。数年下来,它跟我共处得不瘟不火,我“爱它”的心也渐渐淡了。“天要下雨,胆要长肉”,随它去吧!
这就是年年体检的好处!身体是一个动态变化的过程,没有人比你更清楚,只是我们每天都在忽视、忽略。我是体检的坚决拥护者和贯彻执行者,十年下来,乳腺钼钯的片子积累了一大摞,直到我离开上一家医院,来到新单位,查体里只有乳腺超声,我的片子才没有继续累加。
谁知今年居然心也出了问题!不过坦白讲,我的心电图T波一直就没正常过,总是浮动在临界值的边缘,数年没有改善。我也活得还好。
天有不测风云,几年前,一个小我十余岁的同事,三十几岁猝死于心梗。记得他当时还是走着去到导管室,结果发病急骤,同事们连支架都没来得及放,他就一命归西。想想他的过往,我至今都觉后怕,生死一线,我还是做一个心脏彩超比较放心。
年纪越大,活得越在意。再没有“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的蓬勃英气,生命对于我们都只有一次,四十多岁的人,还说什么胡话。一旦玩完,我儿子怎么办?真的病了、残了,生活质量下降,谁侍候都没有自己干的应心。当然,到时候有没有人、有没有时间在床前端茶递水,还真不好说!
做心脏彩超去!
当医生的便利就是每年体检,毕竟这是一个离天堂很近的职业。常年高压之下,身体是经常会出现变故的。没有谁会永远成为漏网之鱼!疾病面前,绝对人人平等。
“你们医生还生病啊?”经常会有人发出这样的疑问。好像医生有什么特权似的!很遗憾,医生对疾病也许懂得更多,但也更加无助。旁人也许还可能有美好的幻想,医生却一无所有,只有冰冷的数据、真实的本质敲碎脑海中哪怕是最脆弱的那一丝幻想,然后活着。每年体检都有同仁倒下,引起院里一阵恐慌。“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用在医院里最合适!
“跟我们同一年来院的阿媚死了。”以前院里的好友忽然来电。
阿媚比我还小一岁,大大的眼睛,说话总是轻轻的,柔柔的。半年前发现乳房上有一不明硬结,当即手术,病理结果是最恶性的那一种,并已有淋巴转移。连半年都没有熬过,就香消玉损。
兔死狐悲,近几年,越来越多接到死讯,也越来越重视每年的体检。每年的此刻,都像一场飓风在身边刮过,所到之处,总有人不幸。谁谁,某某,患病的消息像病毒一样被私下广泛、秘密传播,闻者唏嘘不已。生死面前,忙什么忙,死了都是瞎忙?争什么争,好好活着才最正经。心肝脾肺肾,不知谁先出什么毛病?放松,放松!
现在想放松都难,心电图率先起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下了夜班直奔彩超室。
幸好,幸好,结果还好!
哦,哦,哦……
我唱着歌儿回家去,头顶、心头的雾霾尽散!
只是麻烦年年有,今年尤其多!
“你乳腺上的结节还需要进一步检查,胆囊息肉你知道不知道?甲状腺缺如,边界不清晰,甲功结果如何?”
“知道,知道,你说的这些我全都知道。”
“我是说乳腺,你必须做进一步的检查。别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什么都观察观察、等等看!如果大家都对体检结果不重视,那我们每年的体检还有什么意义?!”
我被外院请来做超声的姐们训得诺诺连声,幸好我已被恐吓了近十年。姐们一边口述B超下所见的结果,一边继续正言疾色地数落我。我难道长着一副遭人欠扁的脸,真是冤枉!我只不过生性比较乐观好不好!
看在她关心我的份上,我不跟她计较,历史问题由来已久,我一直都在观察。我不能把身上出问题的零部件都切了吧?!
但还是要小心,再小心!
我忙着打电话征求各路大神的意见。
“先去综合性医院复查钼钯,等拿到结果后再订下一步的治疗方案。”乳腺外科给出意见。
“还查什么?直接切了省心。”肿瘤科的好友更狠,直接鼓动我动刀子。她的一侧乳腺十余年前初见端倪,就被她直接咔嚓了。
“你最好做个核磁共振,看看是不是良性的?明确一下放心。”又一出主意的。
东一句西一句到底听谁的,我还是先去做钼钯听听专家的意见!
结果和以前差不多,专家也没什么意见,只有继续定期复查。
接连被吓后,痛苦的日子还没有结束。我的生化结果里谷丙、谷草转氨酶莫名其妙地高了一丢丢,难道肝脏也有麻烦,不过肝脏的超声结果一片光明。
“我这是什么情况?”马上询问感染科高参。
“有没有服食药物,或者忽然肥胖?”
“都没有!”
“那就观察,一个月后复查,同时化验乙肝两对半。”
“好,好!小的明白。”
关系友好的同事遍布各专业,每年体检过后,各方大神轮番被我骚扰,我美其名曰“体检后遗症”。
时间渐近年末,辗转反思,是不是有什么心愿未了,否则今年为何如此不顺畅?
豁然醒悟,从年初一直念念叨叨的献血大业一直未付诸行动,难道被老天惦记上了,借此摆我一道!不行!生化复查如果没问题后必须马上去献血,我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
冥冥之中,难道真有一只看不见的手?!
苍天终于听到我最恳切的呼唤,我的生化复查结果一切都好!我很健康,健康到可以去献血!
“妈,你为什么总想着去献血?”
“促进新陈代谢。”
“说得通俗点。”
“身体常年不打仗,失点血,让各器官都精神精神。趁着年轻,还有人需要我,我时刻准备着奉献。”我亢奋不已。
老公和儿子对我的献血行为始终支持,但看着那么粗的针头扎进血管不寒而栗,一致认为只有干医的才经常如此疯狂。看来我国的献血大业还需要进一步普及。
告别老公和儿子,我一个人兴冲冲地前去献血。结束后,去时还有点迷糊的大脑因为失血突然清晰起来,腿脚也利索,我居然溜达了四五站地回到家里!
善则生阳气,不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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