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 460 篇文章
文/ 小堇 图/网络
1.
国庆节马上就要来了,很多扑啦着翅膀远飞的孩子们要趁着这个假期归巢了,已经空巢了七年的我,在得到孩子要回家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各种激动,打扫空了很久的她的卧室,提前铺床,选择一床这个季节盖上去不厚不薄的新被子并晒好,准备她喜欢吃的水果和食物,还一直筹划着带她去哪里玩儿,去吃什么。所有兴致勃勃的筹划换来的常常是:
不用。
不想吃。
不想出去。
老在家里憋着有什么意思?趁着天气正好,出去晒晒太阳,看看风景,多好!我可是为你好。
……
看到对方没有回应,我立刻自觉地闭了嘴。
你认为的好,就一定是我认为的好吗?这是两年前我在她耳边絮絮叨叨的时候,她忽然反问的一句话,当时我立马就愣住了,然后生出许多的感慨。是啊,你认为的好,就是我需要的好吗?有多少时候,都是我把自己的观点强加给她,然后说,我这都是为你好。
那天,我还很自恋地问,你觉得我和你爹这父母做得怎么样?
还行吧。
我们给你选择的自由,尊重你的决定,不是比很多父母强多了吗?
这只能说明你们这样做是做对了,而那些父母做错了。
我们只是做对了,或者说不够很错而已,有什么可嘚瑟的?需要学习的东西多着呢。
不过,请原谅我们,我们也是第一次做父母,是需要和你一起成长的。
但是,心里依然有着不甘。于是,对帅哥说,一听说孩子要回来,我们俩都开心得不行,想起来就忍不住地笑,并且兴致勃勃做迎接准备,总想把她喜欢的、最好的给她。你说,如果她听到我们要去她那里,她也会这样吗?会不会觉得我们烦,又要给她添麻烦了?
帅哥笑,说,人家又没要你准备,是你自愿的,你让人家因此领你的情,心生感动,甚至感恩戴德,有点强人所难吧?
我语塞。是啊,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没有人要求我这样做。我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我愿意,我喜欢,我觉得这样做心满意足,是表达我对她的爱的一种方式。
这爱,与别人无关,只是满足了自己的内心需求。
这是我自己的内心需求啊,我首先感动的是我自己,并沉溺这感动。
这是天下为人父母最经常的做法,也是最常感动自己的做法。
这,都和孩子无关。
2.
几年前,和失联多年的朋友联系上了,感谢微信!一聊,就颇有些热火朝天,很自然就说到了孩子。听说我要把孩子送到英国读研,她马上说:那怎么行?你也真心大,就一个孩子,出去了不回来怎么办?
我笑,能怎么办啊,不回来就不回来嘛。再说,人家英国也不是随便就留下的。
那也不行,我是不会让孩子出国的,考大学也最好考聊大,就在身边,想什么时候见就什么时候见。她说。
可是,生命是她自己的,生活也是她自己的,我们硬生生把她们留在身边,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反正我舍不得让她远走高飞,到时候咱老了怎么办?她很认真地说。
我忽然觉得我们的理念不在一个频道上了,这时候,又听到了婴儿的哭声,她把一个哇哇大哭的婴儿抱到镜头前,说,这是我二妮儿,刚一岁。别哭,别哭啦!叫阿姨。
你二妮儿?你又生了一个孩子?四十多岁?
嗯!这样老了以后,就多一个人照顾。要不然,老了怎么办?
……
老了,老了,合着养孩子就是为了防老?要是孩子知道,她一出生,就必须要承担起为父母养老的重任,她还会不会出生?
我们是多怕老啊,多怕老无所依啊!为了防老,就要多生孩子,辛辛苦苦地把她养大,等把她养大了,中用了,就把她留在身边,让她为我们的年老负责。这哪里是生孩子啊,这是生一个养老工具啊。那么,可不可以这样推论,我们在养孩子的过程中,无微不至,不计后果地付出财力、物力、精力、情感,用自己前半生的辛苦付出来换取后半生的稳定生活,那么,那些对孩子的付出,都不是出于对孩子的爱,而全部是因为爱自己?
谁说世上的母爱都是无私的?动物生儿育女,首先是繁衍的需要,更多地体现在动物本能上。它们对孩子的爱,是给予生命,然后教给孩子生存下去的本领,并不要求孩子对自己的付出要有回报。人类却不然,人类是需要回报的,而且我生了你,养了你,你回报我就是天经地义的,否则,你就是不孝,就要受到道德的谴责甚至法律的严惩。
人,其实是负重前行的。
所有有目的的爱,都是自私的。
一直相信,付出爱,就会收获爱。付出是收获的必要条件,但不是充分条件。所有因为自己付出了,就必须要收获,甚至要加倍收获的,都是不可取的。
用自己的付出来绑架孩子必须要付出的,更是一种极端自私的行为。因为,这是把孩子当成了自己的私有财产,当成了实现自己目的的工具。
3.
几年前,看感动中国人物颁奖大会,其中有一个女子,放弃自己的婚姻和工作,全心全意照顾瘫痪在床的父亲。这一照顾,就是十几年。看到老父亲能够躺在床上冲着自己笑,她说这是她最幸福的时刻。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是那个女儿,我会怎么做?我肯定做不到她那样,为父亲离婚和辞职。我肯定还会维持好自己的家庭生活,如果老公和孩子愿意,可以给我帮一把手,一起来照顾老人;我肯定更珍惜我的工作,更加努力地赚钱,因为我除了要养家,还要承担父亲的医药费和生活费;我可能要请一个护工,这样我就可以心无旁骛地去工作赚钱,可以有一点时间照顾自己的家庭,然后尽可能多地陪伴父亲。我的生活,除了父亲,还有其他的内容。
如果我是那个父亲呢?如果看着我的女儿因为我,失去了婚姻家庭,还失去了工作,她生活的所有内容就是为了照顾病床上的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会感到非常痛苦,并痛恨将自己囚禁的病体。我爱我的孩子,她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她的不幸是我双倍的不幸。我不会心安理得地剥夺她正常生活享受幸福的权利。
如果那个女儿真的认为她选择失去所有,守在父亲身边,是内心最真实的愿望,是情感最淋漓尽致的表达,我自愧弗如;如果父亲看到女儿这样会深感欣慰,觉得付出有了收获,进而心安理得,甚至有了强烈的幸福感觉,那么祝福他!
但是,没有如果。真的没有如果。
4.
在网上看到一个新闻,说一个父亲反对女儿远嫁,反对无效,一气之下跳楼身亡。
这新闻令我浑身发冷。是舍不得女儿远嫁,还是担心自己老了之后身边没有一个召之即来的人?
这是赤裸裸的感情绑架啊。真好,这一跳的效果着实太妙了,这个女儿的一生都将活在愧疚与自责的阴影里,在女儿的有生之年,父亲将永远不屈不挠倔强地活在女儿的生命里,她的幸福被这个父亲的纵身一跳全部摧毁了。
儿女无法选择,但是,是否生育儿女,是可以选择的。真正没有一点选择权的是孩子。如果真的可以选择,她会选择是不是要出生,要出生在谁的家庭,让谁来做自己的父母。
或许做父母的会说,远嫁以后,你冷了热了病了伤了委屈了受气了怎么办?爹妈都不在身边,哭你都找不到地方。让你留在我们身边,有什么事儿我们也可以给你搭把手,完全是为了你好啊。
但是,留在身边,你能给我我想要的生活吗?
如果你养了一只雄鹰,为什么不让她展翅高飞?
难道,养育的目的,就是把她牢牢地抓在自己的手中,眼睛紧紧地盯着她,让她一刻也不能离开你。翅膀长硬了,就把它折断,否则,就一哭二闹三上吊,甚至直接跳楼,以死相逼?
这是多么自私而可怕的爱。
当然,有远嫁的女儿在父母年迈或者需要照顾的时候,因为不能留在父母身边尽孝而痛苦,这痛苦是爱的自然体现;在看到一个年迈的母亲给远嫁的女儿打电话说“你爸病了,你能抽时间来见他最后一面吗”时,我会泪崩,不能自己,这是这对父母对女儿的爱。
总有些爱,透着无奈。
如果她远嫁了,他留在另外的城市工作了,那么,他们不能过来,年老的你们就过去吧,在他们的家附近租一个房子,默默地守护着你心爱的孩子,看着他们过自己的生活,经历自己的苦辣酸甜。因为,那是他们必然要经历的,且谁也无法代替。
都是为了你好,不管“你”是父母还是孩子,尊重你的选择和决定,不对你的生活指手画脚,就是真的为你好。
感恩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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