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肖桂荣 当火车停靠那曲车站,我无意瞄见:那曲,海拔4513米。头痛瞬间像排山倒海一样向我袭来,难道这就是高反?
夜里火车经过海拔最高的唐古拉山口,我寂然无事,以为逃过一劫,谁知道高反来得迟缓、猝不及防。清晨偶尔听到车厢里有人呕吐,床头的供氧系统已经全部开放,无不提示火车行驶在西藏高原上。
拉萨,我来啦!带着长久的期盼,终于来到这片神奇、神圣的土地,窗外,沿途只有荒凉和荒芜。冬末进藏,草木沉睡,湖水结冰,实无风景和风情。
硬卧车厢里与我搭邻居的是五个大学生,和儿子同龄。他们要去林芝,第一次独自返校,看着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赏心悦目。我主动让出下铺,让他们团团围坐,用餐,聊天。
时空旋转,三十年前的我也喜欢呼朋引伴地出门去,在火车上肆无忌惮地开心,谈话。火车依然是那趟绿皮车,只是更改了方向,转换了容颜。那时候,我在去广州的火车上,正好同学手里有一套完整的《天龙八部》,我不分昼夜地把它翻完,思绪长久地沉浸在宽广、绵长的武侠世界里。飞逝的岁月啊!
昨天一上午,我都眼巴巴地看着男女同学们兴高采烈地玩扑克牌,他们笑着,闹着,我羡慕着。只是今晨醒来,车厢里就有些过于安静。难道过了格尔木,大家都有点高反,在默默地保存体力?我在沉思中天马行空地游历,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近八点,外面的天空完全放亮。火车离开那曲,继续向拉萨逼近。还有四个多小时就要到达圣地,见到梦寐以求的布达拉宫,近距离地观瞻高原上的情歌王子—仓央嘉措。
抑制不住的头痛一波一波地向我袭来,眼前的景物也有些发虚,发飘,周围人说话的声音像从遥远的天际传来。理智告诉我:我头痛,同时可能伴有耳鸣,需要躺下休息。打开手机,我自拍了一张照片,果然双眼无神,面容浮肿。
学生们早没有昨天的欢实劲,两个和衣躺在下铺,一个蒙头倒在中铺,稍清醒的两个也蔫蔫的。我抬眼看了看,另一个中铺堆满杂物。现在的父母真疼爱孩子!五个学生从一上火车,就不停地从大包小包里往外掏吃的,桌板上的零食堆得小山一样高。想当年我离家时,也带一些家乡的土特产,拿给宿舍里的朋友们。想不到时隔多年,这种习俗依然在传承。只是原来的土特产大都是父母亲手做的,这时候则是从超市里买的。
“我想上去歇会儿,您们能不能把中铺收拾一下?”
高反比较轻的学生马上把中铺收拾出来,关心地问我,“阿姨,您还行吧?”
“没问题。”
跟两个高反严重的学生相比,我思维清晰,行动尚敏捷,有什么不行的?“女性柔弱,为母则刚”,这些学生虽不是我的孩子,但与我的孩子同龄,我能把生病的孩子从铺位上赶起来吗?即使铺位是我的。
“阿姨,谢谢您!”
朦朦胧胧不知道睡了多久,头痛的症状依然没有减轻,但拉萨城真的快要到了。我梦寐以求的第一次单独旅行难道以打退堂鼓开始,不行!我必须起来收拾行李,以饱满的激情和热情拥抱拉萨。我不能再睡了,我必须站起来。
“阿姨,您只有这么点行李吗?”
学生们非常奇怪我的轻车简从,是的,和他们的大皮箱相比,我的行李的确很少,只有两个背包。火车快到拉萨站,他们的行李还只收拾得七七八八,带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五个学生或站,或坐,其中两个脸黄,唇淡,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真不知道他们如何出站?
告别学生,告别火车,我依然头痛。艳阳高照的拉萨近在眼前,我兴致缺缺,随着人流出站,很快找到接站的小巴车。车上只有六个人,都是搭这趟火车来拉萨的。一个三十几岁的小伙双目紧闭,一看就是高反严重。跟他同行的伙伴忧心忡忡,看来小伙的拉萨之行必须泡汤,他家有一儿一女,谁能担得起如此重责?他必须马上被送往医院。
剩下的我们还好,年龄最大的是一位63岁的北京老太太,很健谈,和老伴一块儿来的。一行人都有着或轻或重的头痛,到达酒店后马上各奔西东。今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休息,调整心态和体力。高原以它最不容忽视的高反迎接我们,我们都不敢掉以轻心。
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两三个小时,经过一系列的数羊、念经、冥想等等暗示性治疗后,我还是头痛,并且有轻微的恶心,早餐吃的那点营养依然在我的胃肠道作祟。我该怎么办?
对于守财奴而言,物不能尽其用是最大的痛苦,想我苦苦盼了一二十年的第一次独自旅行,岂能在旅馆里度过?我的意志力再一次占到上峰。
我强迫自己爬起来,对镜粗略收拾后出门。腹内空空,从早起到现在,除了早餐,我还粒米未进。且来一碗酸菜面打打牙祭!看着面,从心里到眼里没有一丁点食欲,头痛、耳鸣、眼花,我再次强迫自己拣点面里的青菜吃,吃得痛苦无比,寡淡无味。猛然一阵恶心袭来,我再也控制不住,哇哇地大吐特吐起来,刚刚吃进去的菜叶外加早上的宿食,被我吐得一干二净。吐完后,头脑遽然清明,头痛一扫而光。等我再站起来,连老板娘的音容都异常亲切。
哈哈哈……
高反消失得突然、无影无踪,像它来时一样。
我欣喜地发现胃口奇好,一碗面很快下肚。步履坚定地走出吉祥的小饭馆,我打量一路走来的这条街道,天蓝,云白,人少,真是世外之地。
打的来到布达拉宫外,傍晚时分,虔诚的藏民依然在转经,成群结队。宫外的一家藏民茶馆,饮一壶地道的酥油茶,才五元钱。饮毕,在布拉达宫外的广场逛一逛,心绪宁静。抛却都市的喧嚣,长吸一口清爽的空气,不虚此行!
晚上七八点钟,天依然是亮的。我优哉游哉地找到一家有调调的饭庄,优雅、淡然地坐定,享受美食。
我没有想到的是,高反除了头痛,还有失眠,接下来的三四天,我一直失眠。失眠又该如何不治而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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