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玉华的会所出来,东昌路上的夜色撩人。东风夜放花千树,一树一树的花灯仿佛千万朵花开,是夜色里游动的美艳花魂。我骑着自行车,就在这花魂的仪仗队长廊里鱼儿一般,张开双鳍,摆动着尾巴,花枝招展地游动。吹面不寒杨柳风,这骀荡的春风将我温柔地整个儿包裹,我的长发是夜的明亮海洋里飘扬的水藻。 酒香与菜香抚慰着肠胃的每一个细胞。玉华那一双能够搅动商场风云的手,做起菜来就像舞台上跳动的芭蕾,只几个轻巧的旋转,就有了餐桌上的几道菜。喝点小酒,吃点小菜,聊个小天,从二十三楼上,俯瞰大聊城盛大的夜景,这个春天的夜晚,立刻有了别样的味道。 暗香浮动月黄昏。扑面而来的春风里,弥漫着淡淡香甜。我知道,肯定有一树一树的梅花——朱砂梅,绿萼梅,杏梅,在这样温暖的夜里缓缓绽放,吐纳着迷人的香。极目四望,在路边的绿化带里 ,我看到了浮动在夜色中的白色花朵,如碧空里闪闪烁烁的星。 是的,春天来了。它们从松软的泥土里来,从冰河开裂的声响中来,从春风的小手揉皱的碧波上来,从垂柳柔软长发的飘动中来,从迎春花的花蕊中,从海棠的嫩芽里,从碧桃的花骨朵里,从玉兰花舒展的花瓣上,从燕子的呢喃中,从梅花的香甜中,一步一步地走来了,一直走到我的眼角眉梢,走到我的怀抱。
上午和朋友在运河边慢慢行走,打开每一个感官,张开每一个细胞,来感受春天。河水肯定是春天的使者,它从冬日的冰雪中脱壳而出,带着全新的绿——如玉似翠,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气势,染绿了河边柳的枝条,并蔓延上岸,将凌冬的枯草,一点点染出了嫩嫩的芽儿。迎春花儿是正被流动着绿色血液渐染的灰色枝条上明亮的眼睛,金黄的连翘正憋足力气,准备着扑拉拉瞬间绽放,惊艳一岸春光;绿萼梅的萼,不是上帝的杰作,是运河水,将绿一片一片地投射;临水照花的杏梅,张大惊喜的眼,将河水的绿一点点蕴藏,孕育着一个个绿色的果实。西府海棠不慌不忙,就那么从容地将绿色的嫩芽排列在枝头,春风只那么轻轻地一逗弄,芽儿就咧开了小嘴,笑成了一片片的叶儿。 我知道这迎春花儿呀,梅花儿呀,不过是春天的先头部队,那些花朵的大部队,正乘坐着春天的高铁,浩浩荡荡地赶来。我听到它们喧闹的笑声了,我听到它们欢快的舞步了,我看到它们斑斓的倩影了。我已经张开迎接它们的怀抱了。 这个世界上一定存在着一个无所不能的造物主。朋友说,这世界千姿百态,如此奇妙,如果没有神,谁能将它们造出来?人能够吗?
人,也不过是千万物种中的一个呀。
可是我,真的为自己是这万千物种中的那一个而感恩。
这世界,从不因我而存在。
中午阳光最好的时候,我就希望躺在河边软软的春日草地上,看浩渺无边的蓝天上,忽然闯进来媚如丝的垂柳,它们被风推进来又拉出去,仿佛春风游戏的道具,在我的视野里静止,舞动,又忽然消失,反复不已;我喜欢看树梢上的那两只喜鹊,被风推着荡秋千,犹如绿波里飘荡着的小船;我喜欢看那些挺过了冬天的芦苇,干枯的芦杆和飘扬的芦花,是阳光下透明的旗帜,在春风里无声呐喊,为枯朽中正在萌发的绿助威;我喜欢碧波里飞翔的鱼,看它们穿过钓者的鱼钩,一摔尾巴扬长远去了;我喜欢水面上正在追逐爱情的水鸭子,所有的勇敢和羞涩,只为一枚枚爱的果实……躺在地上,将一只耳朵献给大地,我倾听来自大地母腹中躁动不已的春的心跳;将两只眼睛献给天空,我捕捉着天空、风和花朵带来的春天的消息;将心脏就留在胸膛里吧,让它与春天的脉搏共振。 晚上,必定是最适合小酒微醺,每一次呼吸,都如这春天吐纳的气息。你倒的习酒,我没有醉,可醉在这春风送来花香的夜晚。于是,我就扭着垂柳的舞步,在东昌路的灯光与花影里,沉醉。
作者简介:李晶,笔名小堇。聊城一中语文老师。希望用温暖的文字温暖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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