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肖桂荣
我从小大大咧咧,坚信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可偏偏找了一个谨小慎微的老公,从此麻烦不断。
自从有了儿子,老公时时游走在神经质的边缘。“今天儿子吐了两口奶,要不你去问问医生?儿子三天没拉臭臭,要不你去问问医生?儿子这几天没有头几天有精神,看着有点蔫儿,要不你去问问医生?”
亲人啊!医生需要望闻问切以后才能下诊断,尤其是瞬息万变的儿科。男孩子,咱糙着点养,没错。这小子能吃能跑的,能有什么事?咱可以先观察两天。
“观察观察,上回就是你说继续观察,害得儿子烧起来,出了一身疹子,受多大罪。你看着不心疼,我心疼。”
合着儿子有亲爹,亲姥姥,只有我是后妈。几何时,老公和亲娘混到一个战壕里,异口同声地指责我,“对小孩子的事儿,一点都不上心!”
“在医院里呆久了,越发没心没肺!”
“这四六不着调的性子,真随你。你年轻那会儿,也是这么跟我说,养孩子、看孩子、照顾孩子有什么辛苦,不就是多双筷子,多抓把米,随着大人吃喝就行了。这丫头至今少根筋,就是那时候缺营养,少关爱,一提起这我就来气,从嫁给你就没过过一天舒心的日子。”说着说着,娘开始翻老账,爹对着我挤眉弄眼,让我好自为之。
年轻时,爹不仅愚孝,还有几分大男子主义,经常在家里吆五喝六的。可是娘毫不含糊,工作上百尺竿头,后来居然比爹挣的都多。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从此爹的性子收敛很多。幸好老公在婆婆家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只好在我家充当马仔。
可是医生的意见,你俩也得信啊?辛辛苦苦跑到医院里,又跑回来,百般质疑医生的诊断。看着他俩对着儿子左相看,右相看,实在想相看出点问题的模样,我说了句,“怎么样,没事吧?”
一句话,我像点着了炸药库,瞬间成为老公的攻击目标。坦白讲,那一刻,老公看我的眼神,绝对像杨白劳看黄世仁,有阶级对立的矛盾。“有你这么当妈的吗?对儿子的事情从来都是漠不关心,要不就是敷衍了事。说什么性格大大咧咧,其实就是不当回事,不在乎,你心里又装着谁啊?”老公对我控诉一番后,抱着儿子回屋。
我瞠目结舌,望着跟老公一道回来的亲娘,“他怎么啦?”
亲娘用手指点着我的额头,“怎么啦?你说呢?”
平日里,老公经常跟爹娘讨教如何养育、陪伴孩子,对于爹娘的一些小心思,老公比我更能体谅。不知道的,谁都以为那才是亲生的,而我是从垃圾里捡来的!
看着爹娘相携而去,剩下我莫名其妙。到最后,我还得像哈巴狗一样去哄老公。我冤不冤?儿子一有点小毛病,难道我也要像老公一样杞人忧天,把儿子养得柔弱、娇气、敏感,时不时觉得自己得了绝症,或者家庭走到末日。我是想找一个顾家的,可谁知是个娘炮,一有事情出来,最终还得靠我拿主意。我也只是一个小女人,也想靠靠男人宽厚的肩膀,谁知竟是这结果。
幸好儿子不生病的时候多,大部分时间里,这小子都很皮实,上蹿下跳的,没有一刻安生。我很快恢复成潇洒自由的妈,而老公秒变成二十四孝爸。老公对儿子极有耐心,听着儿子的稚言稚语,被儿子骑在头顶上拉屎撒尿,也不急不恼。我完全没有其他女人丧偶式的悲哀,幸还是不幸?
姐们都说我被幸福烧的胡言乱语。其实,她们根本不理解我心中的恐惧,我比家里的所有人都惧怕儿子生病。那样煎熬的日子像高悬头顶的一把利剑,让平日里的美好大打折扣。每一次剑拔弩张的争执都让我心有余悸,谁能想到一向性格大大咧咧的我,也会活得战战兢兢,每天早晨醒过来,都祈祷千万别有意外发生。
父母年老,儿子幼小,老公也不顶用,我决定去看心理医生。
当生活里发现了症结,我从不选择逃避,而是积极地想办法解决。即使没有两全其美的良策,也要有基本态度和应对预案。常年在医疗战线上耳濡目染,只有发现问题,下一步才能解决问题。
儿子又一次因高烧住院,老公再一次抓狂,牢骚满腹,甚至出离愤怒,以至于喋喋不休。亲娘围着儿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把亲爹骂的跟龟孙子似的。我,闭紧嘴巴,不再跟任何人争论谁是谁非的问题,也不再针尖对麦芒地跟老公、老娘在细节上较真,甘心情愿地充当老公和老娘的出气筒。这时候,谁更需要安慰,思想脆弱的那个人,而我注定不是。面对儿子的无理取闹,我挺身而出,坚定、不打一丝折扣地执行医嘱,老公和亲娘都狠不下心。没办法,既然老天安排我来扮黑脸,我只能这样。几天的人仰马翻和身心疲惫之后,儿子渐渐地好起来。
“你好好吃饭吧!你再不听话,你妈真要打你,我也帮不上忙。”亲娘借着我的虎威吓唬儿子。
“快点去写作业,你妈要回来了!”老公掐着我下班的点,押送儿子回屋。
一时间,我在家里混出了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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