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脚下的路不由你自己选择的时候,那将会是每个人终身的憾事。
我出生在60年代,上面有两个姐姐,下面有三个弟弟。说实话,从小到大想象不到任何父母爱我的理由,出生就不被重视。可能因为我是第三个丫头吧,那时的农村,重男轻女的观念在人们心中已经根深蒂固了,一代一代地传承着。在我身下有了大弟弟的时候,父母的所有爱都落在他的身上。那是嘴里含着怕化了,头顶着怕吓着。全家都围着他一个人转。后来又迎来了两个弟弟。男孩是父母的心头肉,两姐姐都很强势。常言道:大的疼,小的娇,挨打受气半当腰。六个孩子当中,挨打最多的就是我。爹打,妈打,大姐打,二姐打……上学后我学会了“屈辱”二字,明白了这两个字是对我哭声最好的注解,哭声中也包含着我对屈辱的呐喊。
因为得哄弟弟,十岁才开始念一年级,一年只能上半年学。不管家里有什么事,都叫我旷课。妈和大姐不止一次和我说:你别念书了,在家哄孩子,给你做一身新衣服。但我没同意,还是坚持念着。整个小学由于旷课跟不上,我都是迷迷糊糊地熬过来的。到了初中,是在离家十八里地的乡政府中学上的学。远离了父母,远离了那些家务活,学习成绩也上去了,并且有一种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的感觉,虽然不给我好衣服穿,但精神是放松的,如果说一生中最值得留恋的,也是最开心的时光,就是那两年了。但是,好景不长,两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中考完,学生都放假回家了。暑假期间,同学们都三五成群,一起互相串门聊天,而我却被牢牢地栓在了家里,管理着家里的小卖店。后来父母坚决地停止了我的学业。
那一年我才十七岁,正是最好的年华,却成了家里唯一的劳动力,瘦弱的我在农忙时得下地干活,农闲时打理家里的小卖店。那时交通不方便,全村就我家一个小卖店,所以顾客特别多,特别是一到中午和吃饭的时候,这个小卖店就像我一个人的,谁都不管,每天中午我都睡不上觉,一年四季我吃不上一顿完整的热乎饭,只是常年吃着家里人吃剩下的饭菜。
由于父母的过度偏爱,眼看着姐和弟都成了铁饭碗,我整天心情不好,不爱说,不爱笑,这种失落、忧伤、怨恨疯狂地撕扯着我的内心,我变得郁郁寡欢,性格更加内向,不愿与人沟通,就这样,我得了“甲亢”。(一种病)
因为有病,我被嫁给了一个穷人家,一结婚就过苦日子,大米白面连想都不敢想,上顿下顿就是小米饭,吃的都想吐。日子虽然很穷,但是我们年轻,有勤劳的双手和智慧,土话说得好:穷不死爱做的。没过几年的时间,从一穷二白到在全村脱颖而出,小有名气。但日子刚刚好转,丈夫突然发生了一场车祸,人事不知,当时直接带氧气雇车到医院,病情严重到血压是高压和低压加在一起才100,血都要流没了,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医生也没有怠慢,马上做开颅手术,术后医生说也就能活二十四个小时,让亲人们都来看看吧。二十四小时的危险期挺过去了,三天又挺过去了,七天后出现高烧,医生马上切开气管,又下一个管子,胃管、氧气管、吸痰管、导尿管,全身插满了管子,一动不动,就是比死人多一口气,喂奶粉和药都得用注射器往胃管里注。终于在一个月之后,奇迹出现了,病人有痛苦的感觉了,能哼出声来了,在医院住了两个月,确诊是:重度颅脑骨折,广泛性脑挫伤,珠网膜下脱出血,脑硬膜处血肿,脑疝。后来发现两个眼睛什么也看不见,确诊由于脑外伤造成双视神经萎缩,根本就治不了了,最后只好遗憾地回家了。
为了治病倾家荡产,还欠了好几万元的外债,各种压力和难题像恶魔一样向我袭来,随时都要将我吞噬。因为农村都是重体力劳动,全靠男人支撑,你家男人残疾了,那你家就彻底不行了。有些亲戚朋友开始躲着我,疏远我,怕求干活,怕借钱借米的,那时是我人生中最低落的时候。为了生存,为了还债,为了使死里逃生的人能好好活下去,本来就体弱多病的我,做出了超乎常人的举动,我给自己制订了计划,几年内还完外债,几年内把变卖的家产都制回来,我开始省吃俭用,好几年不买吃不买穿,所有的收入全还债。单是出院那年,我就吃了一年的葱蘸酱,当然,得给有病的人和脑积水的孩子弄一小碗菜。
08年春,我的身体已严重透支,紧接着就是二十二岁脑积水孩子的死亡的打击,我彻底的垮掉了,什么活都干不了了,我悲伤至极,泪水决堤,想到可怜的孩子来到人世间,因为一出生就患有脑积水,造成了严重的智力低下,大小便不能自理,也没享到多少福。我整天只能抽空的照顾他,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一半在家照顾他,一半上山干活。恨不得多生两个胳膊两条腿,好把堆积如山的活快些干完。我也确实尽我所能了,孩子,希望你下辈子选个好人家再投胎,多享点福吧!我每时每刻都沉浸在痛苦之中,不能自拔,过度的悲伤也勾起了我对往事的回忆,回顾自己这些年来所走过的路,所经历的苦难,悲伤的不能自己,多么希望自己能得失忆症,把这些年来所有的痛苦与不幸全部忘掉,让自己变成一张白纸,从此再也没有烦恼。
从九四年丈夫出车祸到零八年这十四年中,我整天是日不出而作,日落而不能息,我做了别的女人两辈子都做不完的活。这些年我头顶着严寒酷暑,脚趟着泥泞的山路伴着泪水,艰难地走过来。太苦,太难,一肚子苦水怎么说也说不完……
几十年来苦与累,
任凭雨打与风吹。
尝尽人间辛酸事,
坎坷路上伴着泪。
天大地大为什么没有属于我的那片蓝天绿地艳阳天呢?老天爷为什么眷顾不到我?难道我真的是这个世界上多余的人?常年劳累的我前胸后背痛的愈加厉害,心跳气短更严重,连走路都走不了了。
从此我开始走上了四处求医的道路,先是在我们县医院,后又到兴安盟医院,还是不行,又到吉林白求恩医大一院,确诊为肺部感染,一年内我用了大量的抗生素药物。到零八年底,病情又加重。零九年春在姐弟们的劝说下,我来到了北京协和医院住了二十八天的院,确诊为免疫系统病:干燥综合征。因为这种病国内外根本就治不了,得终身服用激素控制。从零九年到现在,病情反复发作了好几次,最严重的是一三年年底,医生都给我判了死刑,在协和医院住了五十八天,年都是在医院过的,医生说用最好的药物,最佳的治疗方案,能不能活就看我的造化了,没想到我真的活过来了。
一五年发作一次,一六年春又发作一次,疾病一次次的将我击倒,整天离不开氧气,下趟楼都很艰难,眼看别人都热火朝天的干活,我在一旁急得掉眼泪,因为就连做饭打扫卫生这么简单的活我都不能做,得常年雇佣保姆。感觉什么理想,愿望都成了幻想,一切的一切对于我来说都遥不可及,现在的我只能是:
仰天长叹是与非,
太多遗憾不能回。
壮志未酬千古恨,
只剩落花与流水。
这所有的一切都源自于父母对我的不重视,他们给我造成了贯穿我一生的痛苦,如果父母对我也像姐和弟那样,也许我就不会是今天的这个样子,也许也会像他们一样,有个健康的身体,舒适的环境,稳定的收入。而我每天饱受病痛之苦,一年中,大半年的时间都是被囚禁在楼里,而姐和弟每年都能南北的出去旅游,其原因是父母栽培了他们,给他们创造了优越的条件。
脚下的路我没有权力自己选择,而是被父母强制的按着他们的思路和意愿行走着。他们并没有为我的将来着想,而是过早的把夹板扣在了我的肩上,我没有收获到人生中理想的光环。尽管像老牛一样带着夹板不停的朝着理想的目标一步一步,艰难地行走着,但最后还是累倒在了前行的路上,路在哪里,感觉脚下已经没有了路…………
其实我并不怪父母,成家以后帮父母干活最多的就是我们夫妻俩。那个年代孩子多,生活贫困,如果都念书,没人帮父母也是挺难的,要怪就怪那个贫穷的年代吧!我就是那个年代的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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